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原来老子在垃圾山差点被熏晕过去,累得象条狗一样,也是他剧本里的一环?不仅利用咱们破案,还利用咱们犯贱的心理?”
“没错。”
江凯转回身去,重新盯着屏幕:“而且,他其实并没有在赌。”
“还没赌?这要是手机真坏了呢?”陆子野不服气。
“对于一个把杀人当成外科手术来做的完美主义者来说,赌博是很低级的手段。”
江凯淡淡地说道:“手机确实是核武器,只要引爆就能顺势把林雨辰炸得粉身碎骨。但即便没有这颗核弹,陈贵还留了足够致命的常规武器。”
陆子野愣了一下:“你是说————”
“还记得那个外科结吗?”
江凯道:“还有白珊珊尸体上那种炫技般的解剖切口,平滑、精准、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
江凯眼神锐利:“陈贵太了解警察了。他知道我们会死磕细节,知道我们会对任何一点专业特征穷追不舍。只要尸体上留下了这些特征,不管有没有手机,他到时只需再适时放出些线索,警方的视线迟早会锁死在金刀林雨辰头上。”
韩建设点了点头:“手机只是加速器,不是唯一的引信。陈贵这招最毒的地方,在于他利用了林雨辰的傲慢。一旦被怀疑,林雨辰那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反而是最好的助燃剂。陈贵根本不需要赌,他编织的是一张无论如何都会收紧的网。区别只在于,林雨辰是立刻死,还是慢慢死。”
陆子野听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疯子,这简直就是个算弄人心的魔鬼。
在疯子的棋局里,没有赌运气的成分,只有早已被算死的必然。
急诊大楼外,深夜的街道空旷寂聊。
突然,一阵狂暴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夜空。
“轰——轰轰——!”
——
那是大排量重电单车特有的咆哮,象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由远及近,震得地面都似乎在颤斗。
门口的保安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色的残影已经冲到了急诊大楼门口。
“吱!”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一辆重电单车在这个狭窄的落客区居然来了一个极其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车身尚未完全停稳,骑手已经摘下了头盔。
长发如瀑布般散落,露出一张素净却冷艳的脸。
苏晓甚至没时间去理会凌乱的发丝,她身上披着一件深黑色的防风长风衣,显得英姿飒爽,气场炸裂。
然而,当她为了快步落车,随手撩开风衣下摆时。
好在现在是深夜,若是在白天,估计能惊掉一堆人的下巴。
那风衣下面,赫然是一套亮黄色的、印满了海绵宝宝图案的法兰绒睡衣。
而她脚上,踩着的不是帅气的电单车靴,而是一双毛茸茸的、粉色的棉拖鞋。
显然,这是接到电话后直接从被窝里爬出来,套了件衣服就飙车过来了,连换鞋的那几十秒都觉得是浪费生命。
但在这一刻,没人觉得这身打扮滑稽。
因为她身上的那股劲儿,太冷,太急,太纯粹。
急诊大厅VIP信道口,院长顾天阳带着几个主任医师早已等侯多时。
毕竟里面躺着的是沉梅的母亲,这不仅是医疗任务,更是政治任务。
见到苏晓出现,顾院长立刻堆起满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伸出双手试图握手寒喧。
“苏医生!哎呀,辛苦辛苦!这么晚还把您给————”
苏晓的脚步连哪怕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她目不斜视,径直穿过了人群。
对于顾院长伸在半空中的手,她甚至连馀光都没有扫过一下。
仿佛那位在医院里说一不二的院长,此刻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这种无视并非刻意羞辱,而是一种更高级别的专注。
在她的世界里,此刻除了病人,其他全是杂音。
“病历。”
苏晓一边疾走,一边向旁边早已候着的器械护士伸出手,语气冷冽得象手术刀划过冰面。
“CT片子、现在的生命体征数据,马上给我。”
“是!苏医生!”
护士被这股气场震慑,条件反射地递上平板计算机。
周围的医生护士看着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顾院长被无视得如此彻底,一个个尴尬得不敢出声,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觉得苏晓狂妄。
这一刻,那个穿着海绵宝宝睡衣、踩着粉色拖鞋的女人,是如此的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