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他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的模样荡然无存。
电话刚一接通,咆哮声就震得走廊里的声控灯狂闪。
“听着!从现在开始,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进ICU,你们也得先把它抓下来分清楚公母,再查查它有没有身份证!”
陆子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唾沫星子横飞,声音粗砺得象是在嚼沙砾:“林雨辰现在根本不是个病人,他是挂在钩子上的肉!有条大鱼可能马上就要咬钩了!要是饵丢了,你们可别想好过了!”
与此同时,韩建设站在窗边,拨通了局长梁卫国的私人号码。
此时已是凌晨一点多,但电话仅仅响了一声就被接起,仿佛那头的人正如同一尊雕塑般守在听筒旁。
韩建设压低声音,语气沉稳,没有丝毫慌乱,将江凯关于“陈贵未逃之缘由”以及“利用警方完成复仇”的最新推论,条理清淅地汇报了一遍。
城市的另一端,梁卫国家。
并没有想象中的鼾声如雷,梁卫国穿着一身略显褶皱的深灰色棉质睡衣,独自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脚边的玻璃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小山,馀温未散的烟雾在寒夜里缭绕。
巨大的破案压力象是一座无形的大山,高层的政治博弈更是让他如履薄冰,这注定是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
听筒里传来的汇报声让梁卫国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神骤然锋利,象是生锈的刀锋突然被磨石擦亮。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焦虑,以及一丝被罪犯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
他猛地伸手掐灭了指尖刚燃了一半的香烟,力道之大,仿佛那是陈贵的脖子。
“告诉江凯,如果他的推论成立,那就将计就计。”
梁卫国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既然陈贵想把医院当成他的猎场,那我们就把医院变成他的坟墓。我马上回局里坐镇指挥,特警队立刻集结待命。”
挂断电话,分局的走廊里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江凯、陆子野和韩建设三人象是在与死神赛跑,火急火燎地往楼梯口冲。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办公区的一刹那,迎面撞上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苏青提着两个硕大的塑料袋,稳稳地挡在了路中间。
她穿着标志性的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那张清冷如霜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气质,此刻却与她手里提着的那个油腻腻、甚至还在往下滴油的打包盒显得格格不入。
“让开,我有急事。”陆子野脚下一顿,差点没刹住车。
苏青面无表情地看着三人,语气平淡得象是在宣读尸检报告:“苏晓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们这群人为了逃单连夜宵都不要了。她让我务必把这些残羹冷炙送过来,原话是不能便宜了垃圾桶。”
“苏法医,现在真不是吃饭的时候————”
陆子野急得直跺脚,刚想绕开她继续冲。
“咕噜!”
一声巨响,毫无征兆地在空旷安静的走廊里炸开。
那声音婉转,且绵长。
此情此景,简直就象是防空警报拉响了一般刺耳。
陆子野僵在原地,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苏青手里那袋还在冒着热气的羊排和生蚝上。
刚才还信誓旦旦喊着“抓人要紧”的陆子野,此刻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生理性的尴尬让他恨不得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个三室一厅。
紧绷到快要断裂的气氛,瞬间象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声泄了气。
韩建设愣了一秒,随即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原本严肃慈祥的脸笑得褶子都开了花:“老陆啊,看来你的胃比你的嘴诚实多了。这就叫身体很诚实?”
“放屁!这是————这叫战前动员!”
陆子野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辩解:“这是我的肠胃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吹响号角!我不饿,我真不饿!林雨辰那边十万火急,这时候吃什么饭!我看你们就是思想觉悟不够!”
江凯虽然没笑,但喉结也明显滚动了一下,那股霸道的孜然羊肉味简直是在往鼻孔里钻。
见三人又要起步,苏青皱了皱眉,并没有让开的意思。
得知他们要去市一院后,她那双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语气依旧平淡。
“那你们不用太着急赶去ICU病房了,林雨辰现在根本不在那儿。
陆子野闻言,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猛地一瞪,原本迈出去的腿硬生生刹住,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