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野一边毫无形象地打着饱嗝,一边还在心疼刚才那几串没来得及塞进嘴里的腰子,嘴里碎碎念着:“暴殄天物,简直是暴殄天物啊!那可是刚烤得滋滋冒油的上好腰子————”
他顺手柄沾满烟火味的外套往椅背上一扔,力道之大,激起那一小片局域的灰尘,在灯光下肆意飞舞。
韩建设没理会老陆的抱怨,熟练地拧开保温杯,往里续上热水。滚烫的水流激荡着杯底沉积的茶叶,那股子略带苦涩的陈茶味瞬间在屋里散开,倒是稍微冲淡了些刚才一路狂飙回来的紧张感。
江凯没有坐下。
他径直走到那块硕大的白板前,抄起黑板擦,没有任何尤豫,手臂挥动如风。
之前大家熬了个通宵画得密密麻麻的陈贵逃跑路线图、各大车站排查点,在几秒钟内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粉尘,簌簌落下。
随着白板重归一片惨白,江凯转过身,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两人。
“我们之前的方向全是错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子让人不得不信服的笃定:“别再想陈贵躲在哪,也别去猜他为什么不跑。我们现在要想的是,他留下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子野整个人瘫在椅子里,正拿着牙签剔牙,闻言翻了个白眼:“干什么?
杀人犯不跑路难道是为了留下来过年?凯子,你这脑回路是不是之前被苏晓那电单车给颠散了?”
韩建设没笑。
他手里捧着保温杯,盯着那块空白的白板,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上那层硬邦邦的胡茬。
姜还是老的辣,老韩听懂了。
他转头看向还在那没个正形的陆子野:“老陆,别贫。小江的意思是,陈贵这种心思缜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在阴沟里苟活了八年的人,如果不走,那就说明这儿还有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这一点,其实之前在专案组会议,小江也算是提过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凯转身,黑色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三个名字,笔尖摩擦板面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林雨辰、陈贵、白珊珊。
“张大民和刘大成,那是陈贵为了练手顺手宰的。”
江凯用笔帽点了点白板:“但白珊珊不同。她是目前唯一一个,同时连接了金刀名医林雨辰和废手屠夫陈贵的死者。”
“这咱不已经知道了吗?”
陆子野吐出嘴里的半截牙签:“白珊珊是中间人,帮林雨辰找合适的目标,结果被陈贵这个真屠夫给截胡反杀了。这能说明啥?黑吃黑呗。”
“没那么简单。”
韩建设摇了摇头:“以前咱们不知道林雨辰和陈贵是老同学,觉得是巧合。
现在知道了这层关系,再这样想,感觉不太妥了。”
江凯赞许地看了一眼韩建设,随即手中的笔猛地敲击白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没错,其实最大的疑点在这儿。八年来,陈贵杀人后的处理方式是什么?
藏。藏进墙里,扔进化粪池,力求神不知鬼不觉,象个幽灵。可为什么到了白珊珊这里,他变了?”
江凯的目光扫过两人,语气森寒:“他虽然还是用了化粪池,但他把装白珊珊尸块的袋子,故意留在了那个显眼的水泥台上。更重要的是,他在袋口打了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专业外科结。他是在怕我们发现不了吗?”
陆子野皱眉:“是不是那天太匆忙,或者正好有人路过,不得不扔那儿?或是专门向我们警方挑衅?”
“我以前也是那样想的。”
“但如今来看,恐怕没那么简单。”
江凯斩钉截铁地否定:“那个结打得那么从容、完美,甚至带着一种变态的美感,袋子底部也干干净净。这说明他非常冷静。这不是失误,这是展示。”
“他在向谁展示?”
江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在场所有人背后发凉的内核论点:“陈贵杀白珊珊,不仅仅是因为那个女人不知死活想把他当猎物,更因为从白珊珊口中,陈贵得知了林雨辰回国的这半年究竟在干什么。”
“想象一下陈贵的心情。”
江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共情:“八年前,他是真正的天才,因为救人毁了手,变成了烂泥里的屠夫。而林雨辰,那个偷走他人生、顶替他名额的所谓精英,却用那双本该救人的手,在干着贩卖器官的勾当,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依靠药物和特权续命的怪物。”
说到这里,江凯顿了顿,接着道:“所以,白珊珊不仅仅是个中间人,她可能还是让陈贵和林雨辰爆发致命冲突的导火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