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的内容永远差不多:食堂的菜好不好吃,宿舍的暖气够不够暖,同学相处得怎么样。李建国每次都听着,偶尔“嗯”一声,很少主动说话。
但他每次都听得很认真。恨不得都刻在脑子里,留着回忆琢磨
儿子说东北的冬天很冷,零下三十多度,他从南方过去有点不适应。李建国第二天就去商场买了两件羽绒服,寄了过去。
儿子说食堂的菜太咸,想吃家里的腊肠。李建国去菜市场买了最好的猪肉,自己在家灌了二十斤腊肠,用烟熏了三天,寄了过去。
他从来没主动跟儿子说过这些。
他只是做。
2025年冬天,李浩然打电话回来,说他在学校的奖学金评比中拿了一等奖,有五千块钱。
“爸,我给你寄回去。”
“不用。”
李建国说,“你自己留着花。”
“可是”
“老子这里够用!”
李建国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你好好读书,比什么都强。”
挂了电话,他转头就把儿子拿奖学金的事情跟张德海说了。
张德海听完,一拍大腿:
“行啊建国!你儿子有出息!走,今晚我请你喝酒!”
那天晚上,他们两个在图书馆值班室里,就著一盘花生米和一瓶二锅头,喝到了半夜。
李建国喝多了。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那天却喝了不少。张德海扶他到值班室的床上躺下,他却突然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是他妻子的照片。
“你看。”
李建国把照片递到张德海面前,舌头有点大,“这是我老婆,你见过的。”
“见过。”
张德海点头,“嫂子是个好人。”
“她走得早。”
李建国看着照片,眼睛发直,“临走前还跟我说,让我好好带浩然,让他读书,让他出息。”
“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李建国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抖,“我做到了”
他把照片放回枕头底下,躺下来,闭上眼睛。
张德海以为他睡着了,正要关灯,却听到他轻轻说了一句:
“德海,你说浩然在东北,会不会冷?”
张德海回头看他。
李建国躺在床上,眼睛闭着,但眼角有泪水滑下来,在他粗糙的脸颊上留下两条潮湿的痕迹。
“他冷不冷我不知道。”
张德海轻轻说了一句,“但我知道,他肯定也在想你”
李建国没说话。
窗外,月亮很圆
——
丧尸爆发那几天,李建国在图书馆值夜班。
张德海当时正在员工宿舍休息,接到他的电话时,外面已经乱成一团。李建国在电话里说:
“德海,你赶紧过来,情况不对。”
张德海抓起衣服就往外跑,一路小跑到图书馆。自那以后,他们两个就和慌忙跑来的师生们,一齐守着图书馆。
李建国每天做的事情不多。他负责检查图书馆的水电,帮刘凯看守六楼楼梯口的大门,有时候还帮着修补破损的门窗。
话不多,但做事稳妥。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儿子。
他手机里存著李浩然的电话,还有最后一次通话记录。
丧尸爆发前三天,儿子给他打了个电话,说东北那边下雪了,很大,而且疫情又来了,学校都停课了。
“爸,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还行。”
“你注意身体,别感冒。记得戴口罩!”
“好。”
“爸”
李浩然的声音顿了顿,“我这学期期末考完试,就回家看你。”
“好!”
李建国握着手机,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实。
“我给你做红烧排骨。”
“嗯。”
“还有你爱吃的腊肠。”
“嗯。”
“爸我…我想你了。”
李浩然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人听到。
李建国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嗯!!!”
然后他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值班室的椅子上,看着窗外的月亮,一直坐到天亮。
——
那是他最后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