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值得被记住的人。

    ——

    李建国的葬礼是在当天下午办的。

    还是那棵银杏树下。

    周国立在左边，浩子在右边，李建国躺在中间。

    三座新坟排成一排，坟头压着从图书馆找来的石板。

    老默用剔骨刀在木板上刻字，一刀一刀，刻得很慢，很深。

    木屑从刀刃旁边卷起来，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小小的白花。

    刻完最后一刀，他把木板竖在坟头。

    上面的字是：

    李建国 52岁图书馆守护者

    十四个字，没有生卒年月，没有悼词，没有“永垂不朽”。

    只有名字，年龄，和身份。

    但对李建国来说，这就够了。

    张德海站在坟前，左手拎着一瓶没开封的二锅头，右手拿着一包烟。

    他蹲下来，把二锅头和烟放在坟前。

    “老李”

    他说，声音很平静。

    “这是你最爱喝的二锅头，还有你最爱抽的烟。”

    “我替你点上！”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插在雪地里。

    烟在寒风中静静地燃烧，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建国，你放心。”

    张德海说，“你交代的事情，我都记着。”

    “你的儿子，我会帮你找到。”

    “你的照片，我会帮你交给他。”

    “你的钱，我会帮你交给他。”

    “你的话，我会帮你转告他。”

    “你放心地走吧。”

    “图书馆有我们守着。”

    “你放心。”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对着李建国的坟，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后，所有人都跟着他鞠了一躬。

    九十度的鞠躬

    对着那个用生命守护了他们的男人。

    风吹过银杏树，枯枝发出咔咔的声响。

    几片枯叶从枝头落下来，飘在李建国的坟头上，盖住了木板的一角。

    我猜那可能是他的母亲，给他盖上了一床被子

    ——

    林辰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林辰想起了和李建国李叔的第一次相遇。

    那天他刚到图书馆，在二楼碰到了同学张龙还有李铭哲，同一天，在图书馆六楼碰到了守门的两个保安。

    那两名保安，就是张德海还有李建国。

    初次的相遇虽然不太愉快，但是自从林辰众人揭穿刘凯的真实面目之后，他们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两位中年男人，真正的男人！

    他想起了李建国每次值夜班都会帮他把图书馆的门窗都再检查一遍。

    想起了李建国从来不多说话，但每次自己遇到困难，李建国都会默默地站出来帮他。

    想起了很多很多

    林辰的眼睛有点湿。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林溪。

    女孩的眼睛也红了，但她很坚强，没有哭。

    她握住林辰的手，轻轻捏了捏。

    “林辰。”

    她说，“李叔走得很安详。”

    “嗯。”

    林辰点头。

    “他是个好人”

    “嗯。”

    “我们要好好活下去”

    “嗯！”

    林辰握紧她的手，看向李叔的墓碑。

    风吹过，带来一阵烟味。

    是张德海点的那根烟。

    烟在寒风中静静地燃烧，冒出一缕淡淡的青烟。

    像谁在轻声告别。

    ——

    兄弟不散。

    李叔，一路走好。

    我们会替您，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