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瞳孔已经扩散了大半，但偶尔还会闪过一丝清明。那丝清明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小林”
他突然叫了我的名字。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确实是人的声音。
我的手顿住了。
“李叔！”
“我还能撑多久？”
苏晓在旁边低声说，声音带着哭腔：“没关系，还有好多好多时间”
李叔听完，居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
“那感情好够我抽根烟了”
他说。
老默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烟，慢慢塞进李叔的嘴里。
李叔的手抖得厉害，老默帮他点上。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的库房里一明一灭，像一颗慢慢熄灭的心。
“建国，你慢点抽时间还早”
张叔蹲在他旁边，声音哽咽。
“老张，别哭哭啼啼的。”
李叔吸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咱俩活到现在，够本了。要不是你非拉着我在图书馆呆著，我第一天就喂丧尸了。”
“你别说了”
“我得说。”
李叔又吸一口，“不说就没机会了。”
他转过头，看向我。
“小林你们几个小子，是我见过的最硬的人。比我那儿子命硬。我那儿子，疫情第一天就没信儿了，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我没说话。
“我我最后悔的事儿，是身上也没有他个照片也没有他个物件儿”
“你们你们要是能活到解放的那一天替我在电视机上给这小子捎句话吧”
李叔的气息越来越轻，但是声音却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尽了浑身的力气！
“就说他老子爱他！！“
“一定！！”
我狠狠点头。
李叔又笑了，这次笑得轻松了些，像是脱下了什么枷锁，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
他颤抖着手，想把手里的烟递给张叔。
“老张最后一口，你替我”
张叔接过烟，没有任何的犹豫和顾虑，直接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没停，把最后一点烟丝都烧尽了。
李叔的眼睛慢慢闭上，呼吸变得沉重而急促。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指甲在地面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彻底浑浊了！
“呵呵”
他朝着张叔扑咬过去。
张叔居然没躲！
我一步跨上去，左臂书甲挡住李叔的嘴。
他的牙齿咬在封面上，发出“咔”的一声。
我右手短柄斧举起，又停住。
“李叔！”
我叫了一声。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疯狂地挣扎着，指甲在我书甲上抓出一道道白痕。
“动手！”
大个见我不忍下手，在旁边喊，声音撕心裂肺，“他已经不是李叔了！动手啊！！”
我咬紧牙关，斧刃落下。
“咔！”
一声脆响！
李叔的身体软下去，顺着我的手臂滑到地上。
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还睁著，但里面的浑浊渐渐散去，像是恢复了片刻的清明。
或者那只是我的错觉。
张叔跪在李叔身边，把他抱进怀里，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剧烈抖动。
库房里安静了很久。
大个第一个开口，声音很低：“四十三只。”
“什么？”
“今天晚上一共杀了四十三只丧尸。”
他用裤腿上的书页擦拭斩骨刀上的黑血，“全灭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现实。
“检查超市，看看有没有遗落的丧尸。老默，你带人守着后门，防止丧尸偷袭。许洋，你跟我清点一楼。”
“那李叔”
许洋犹豫着问。
“一起带回去。”
我看向张叔，“让他跟浩子、周老师躺在一起。”
张叔抬起头，眼眶通红，但眼泪已经流干了。
他点点头，用袖子擦擦李叔脸上的灰。
“老李啊，你生前过得埋汰。”
他轻声自言自语，“现在死啦，可不能埋汰喽！”
苏晓走过来，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白布，粘上一些水，递给张叔。
张叔接过，一点点擦净李叔脸上的血迹和黑灰。
我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