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每天给他量血压、测体温、喂药,能做的都做了。可没有透析设备,没有抗生素输液,没有肾内科医生。她只能看着浩子的脸一天比一天浮肿,眼窝却一天比一天深陷。
“他的肌酐值一直在上升。”
苏晓把我拉到走廊里,声音压得很低。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三天,肾脏就会完全衰竭。到时候”
她没有说完。
我走进六楼咖啡馆旁边的储物间。
浩子就躺在这里,身下垫著三层褥子,身上盖著两床被子。
窗户被封死了,只留一条缝透气,屋里弥漫着一股药味和淡淡的尿骚味。
肾脏衰竭的人,代谢废物排不出去,身上就会有味道。
“辰子”
浩子睁开眼睛,看到我,嘴角扯出一个笑。
他的脸肿得像馒头,嘴唇干裂发白,但至少眼神还是清醒的。
“你来了”
“嗯。”
我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浮肿得关节都看不见了,像一块发面的馒头。
“刚才做梦了”
浩子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
“梦到302宿舍了周五晚上咱们四个点炸鸡喝可乐打瓦”
他说的是末日之前的事,三个月之前的事。
302宿舍,四个男生。
老默老大,大个老二,我老三,浩子老四。其实浩子比我大几个月,这个排名具体为什么这样我也记不清了,但他不争不抢,就当了这个老四。
“老默在阳台上抽烟大个在喊‘对面他妈的又狙我!’你在旁边笑炸鸡的香味满屋子都是”
浩子的眼睛半闭着,像是在回味那个梦。
“我点的是香辣鸡腿堡你点的是脆皮炸鸡老默倒是没吃,要减肥大个儿点的全家桶结果一个人就吃到一半”
“是大个抢不过我。”
我说。
“放屁明明是你手快”
浩子笑了一下,笑声很轻。
窗外,夜风穿过窗缝,透进一丝冷气。
“好想再吃一次炸鸡啊”
我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门被推开了。
大个走进来,右手拿着一瓶罐装可乐,左手拎着一个铁盒饭,盒饭里装着什么东西,冒着热气。
“给。”
他把盒饭放到床头柜上。
“什么东西?”
“鸡胸肉。超市里找到的速食鸡胸肉,我煎了一下。”
我掀开盒饭盖。
里面的鸡胸肉已经不能叫“煎”了,叫“炭”更合适。
表面黑了一大半,边缘焦得发脆,中间有一块勉强能看出是肉色,但也被煎得发硬。
整个盒饭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混合著一点点肉的香气。
“你煎的?”
我看着大个。
“不然呢?”
大个的脸有点红,不是冻的,是尴尬的。
“你别看我啊!我他又没做过饭火太大了”
他用左手挠了挠头。
“但中间那块儿应该还能吃”
我拿起筷子,把中间那块勉强能看的肉挑出来,撕成小块。
浩子张著嘴,我把一小块肉送进他嘴里。
他嚼了两下。很慢,很费力。他的牙齿没力气,嘴唇干裂著,每嚼一下都皱一下眉头。
嚼了五六下,总算是咽下去了。
一口两口
他眼眶慢慢湿润起来,豆大的泪珠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眼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浮肿的脸颊往下淌,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好吃”
他的声音在发抖。
“和那时候一个味”
大个站在床边,双手死死扣着床沿。
“你他妈吃就吃哭什么”
他的声音也在抖。
“老子又不会做饭糊了也正常大不了大不了我再去煎一块!”
“好吃!没糊”
浩子又嚼了一块,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是是那个味宿舍的味”
我把盒饭放在一旁,握住浩子的另一只手。他的两只手都浮肿得不成样子,但我握得很紧。
“等你好了。”
我说。
“我请你吃真的炸鸡。香辣鸡腿堡,脆皮炸鸡,全家桶,你要什么有什么。”
“辰子你他妈又想骗我”
浩子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每次都说下次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