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个去一楼准备夜巡,孙行舟去配电室和浩浩核对发电机状态,苏晓几女回医疗站整理物资,其他人三三两两地散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我站在阅览室窗前,看着窗外万达广场方向的夜色。
脑子里全是那个穿白大褂的影子。
它挖丧尸内脏的动作,它琥珀色的眼睛,它那若有若无的笑
“林辰。”
林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
她站在门口,手里没有拿笔记本,也没有拿铅笔。
这是这几天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她手里空着。
“跟我来。”
“去哪?”
“天台。”
“天台?”
“有个东西要给你看。”
她没有解释,转身就走了。
我跟上去,穿过走廊,爬上楼梯,从六楼咖啡馆旁边的铁门上了天台。
天台的风很大。
冬天的风从北边灌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
但林溪好像不在乎,她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西边。
夕阳正在落下去。
金色的落日。
云层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橘红色的光从缝隙里倾泻下来,洒在图书馆的钟楼上,把钟楼镀成了一座金塔。
钟楼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每跳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
在末日里,这座钟是少数还在运转的东西之一。
“你看。”
林溪指著远处。
从天台可以看到大半个校园。
图书馆、香樟、银杏、操场、教学楼还有一座坟。
周国立之墓。
那座土包在夕阳下投出长长的影子,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我每天傍晚都上来看一次。”
林溪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看夕阳,看钟楼,看那座坟。提醒自己,我们还活着。”
我站在她旁边,没有说话。
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根发丝贴在我的袖子上,又很快被吹走。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红绳。
红色的棉线,粗细不均,有些地方编得紧,有些地方松,一看就是新手的手艺。
绳子的末端系著一颗小小的黑色珠子,只有绿豆大小,表面被磨得发亮。
“这是什么?”
“红绳。”
她把红绳举起来,对着夕阳。
光线穿过棉线的缝隙,在红绳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这是我这几天特意编的手绳,里面有我的发丝,我奶奶说它可以替男生挡灾挡难,顺风顺水。”
她指了指红绳中间挂著的一小颗珠子。
“至于这颗黑色的珠子”
“这是什么?”
“黑炭换牙的时候掉的乳牙,我捡了一颗,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颗珠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它咬死爬尸的那天晚上掉的。我觉得这颗牙代表着黑炭的守护。所以磨成珠子,系在绳子上,谋个平安。”
她转过身,面对我。
“林辰,你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右手。
右手腕上已经系著一条红绳了。
那是上个月,我们出发后山研究所,林溪给众人做的,后来一直没摘。
它已经褪了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棉线的纤维已经起了毛。
林溪把新的红绳系在我的右手腕上,和旧的那条并排。
她的手指在系绳结的时候微微发抖,绳结系好后。
两条红绳并排挂在手腕上,一条暗红,一条鲜红,我感觉还蛮好看。
“左边那条是大家都有的,右边这条是你独有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
“我没有花可以送你,也没有戒指可以给你。末日里这些东西都找不到。但我可以为你编一条红绳,把我们牵在一起。”
天边夕阳已经大半隐没进后山,散发著最后的余晖。
她的眼睛在夕阳里亮得有点不真实,瞳孔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
“你每次看手腕的时候,会看到两条绳子。一条是战前留下的嘱托,一条是我——”
她略作停顿,夕阳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是我的牵挂。”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两条红绳。
两条绳子并排,像两条并行的铁轨,通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