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易拉罐闹出的动静贼大,跟放了一挂鞭炮似的,引过来不少丧尸。
它们没日没夜地从四面八方往图书馆这边凑,有顺着林荫路摸过来的,有从侧门那边晃进来的,甚至还有从校外马路上闻著味儿找来的。
清丧尸主要靠许洋和张龙,后来蒋梦涵也主动跟着去了。
大个用左手教她怎么攥刀怎么使劲,从手势一点一点抠,大拇指得扣住刀柄侧面,手腕别僵著,捅的时候把全身的劲儿都压到刀尖上。
她学得贼快,比当初在刘凯身边端茶倒水那会儿上心多了。
头一回自己单干掉一只丧尸那天,她回来的时候,外套袖子上全是黑乎乎的血。
黑炭也天天跟着他们往外跑。
现在它对普通丧尸的肉瞅都不瞅一眼,就奔著脑子下嘴。
孙行舟左胳膊的训练也没停,对付几只普通丧尸没啥问题了。
我伤口上的痂也开始掉了,露出底下嫩红色的新肉,攥拳头的时候不咋扯著疼了。
王磊的肋骨也好得差不多了,不再一咳嗽就疼得龇牙咧嘴。
浩子还是那德性,肾衰竭也拦不住他骂骂咧咧。
天天站二楼窗户边,死盯着超市那个方向,说等身子骨养好了,非把那只阴尸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谁都知道他吹牛,但没人点破。
这年头还能吹吹牛,说明人还没散架。
一天晚上,六楼咖啡馆。
所有人都休息了,二楼轮值的是许洋和蒋梦涵。
我靠墙边擦弹簧刀,这两天一直是许洋在用,刀身上干了的黑血渍贼难擦,得拿布蘸着兑稀的酒精,一点一点往下蹭。
林溪坐在我旁边缝衣服。
那件外套是蒋梦涵的,前几天砍丧尸的时候被爪子划破了,多亏有几本《高等数学》挡着,没让丧尸划到肉。
林溪缝得很仔细,针脚又密又齐。
以前在家她妈教的,那会儿缝的是校服上的名牌,现在缝的是被丧尸撕烂的战衣。
门口传来脚步声。
蒋梦涵拎着两瓶矿泉水靠在门框上,刚从二楼值完班上来,头发被夜风吹得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一股凉气。
“我以前老觉得吧,末日里头,站对了队,抱对了大腿就能活。”
“跟着刘凯那阵子,我天天就琢磨一件事,怎么让他觉得我有用。端茶倒水,赔笑脸,猜他心思,他高兴了我就安全了。谁知道他是那种人,我差点也跟着一块儿完蛋。”
她把一瓶水递给我,自己拧开另一瓶喝了一口。
“现在我可算想明白了,腿会断!队会散!能让自己站住脚的就一样东西,本事!”
她盯着我,那眼神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透著一股子坚定。
“林辰,我不会再当那个就知道抱大腿的蒋梦涵了,往后只要有动手的活儿,我全想上!”
我接过水,看她。
那叫一个认真,认真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在我印象里,蒋梦涵永远是那个看得清局面,做得出最优选择的女人,可现在她站我面前,说的压根不是什么最优选择,而是她想上。
“行啊。”
我拧开水灌了一口,笑了。
“不过丑话说前头,你要是死了,可别指望我给你收尸。”
蒋梦涵笑了。
那笑跟以前完全是两码事。
不是那种甜的,嘴角往上扯著,眼角挤出细纹,整个人就像一把等著出鞘的剑。
“那你就别让我死。”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干脆利落。
林溪望着她的背影,缝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她变了。”
“变了。”我把弹簧刀塞回腰间,叹了口气,“变了好啊”
“大概是发现自个儿握刀比抱大腿更踏实吧。”林溪把缝好的衣服叠好搁一边,抬头看我,“林辰。”
“嗯?”
“你觉得我们能守住这座图书馆吗?”
我看着窗外。
月光洒在银杏树上,树枝上挂著的最后几片叶子在风里轻轻晃荡。
远处太阳山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声枪响,特别远,像是隔了整整一座城市。
爆炸声早在几天前就停了。
“老默说,这几天的枪响,应该是军队那边在清丧尸,开辟根据地。他们已经走到那一步了,我们也能。”
我忽然想起周国立最后那句话。
他说,“浩浩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就走了,都没等我们回个话。
我上前紧紧握住林溪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