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抱着那个黑色笔记本,站在书架旁边,像一棵刚栽下去的小树苗,瘦弱,但已经扎了根。
我犹豫了一下,正要开口,浩浩先说了:
“我想继承我爸的职责。”
所有人都看着他。
浩浩抱着周国立留下的那个黑色笔记本,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曲。
他翻开第一页,上面是手绘的电路图,线条工整,标注清晰。
每一根线都画得笔直,每一个符号都写得工工整整。
“我爸说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位置。”浩浩的声音很轻,“我的位置在这里。”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会反对。
我蹲下来,和他平视。
他的眼睛很黑,很亮,像两颗湿过的石子。
“会很累,也可能很危险。”
浩浩把笔记本贴在胸口。
他的手很小,但攥得很紧。
“我爸说过,世道倾颓,生存从来不是某个人的事,众生出力,才可延续希望。”
我沉默了两秒。
这孩子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硬邦邦的,砸的人心里生疼。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明天开始,跟着你行舟哥哥,开始对图书馆的设备进行维修保养。”
孙行舟走过来,用左手轻轻摸了摸浩浩的头。
浩浩没躲,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下午两点,黑炭不见了。
林溪带着浩浩找了一圈没找到,急得差点哭出来。
她从六楼找到一楼,每个房间都喊了一遍,嗓子都哑了。
最后还是大个在楼下喊了一嗓子:“在这儿!”
图书馆后院的空地上,那个用木板临时立起来的墓碑前,黑炭正端端正正地蹲在那里。
它蹲得笔直,前腿绷得紧紧的,爪子牢牢地抓着地面,尾巴规规矩矩地收拢在身后,像一个正在站岗的士兵。
两只耳朵竖得像雷达一样,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可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却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写着 “周国立之墓” 的木板。
前几天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有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残雪。
墓前的泥土被雪水浸得湿漉漉的,黑炭的四只爪子全踩在泥里,沾满了黑泥,身上的毛也结成了一绺一绺的,看着脏兮兮的。
林溪想过去叫它回来,我拉住了她。
“让它待着吧。”
黑炭在墓前,整整蹲了一个下午。
它就那样一动不动地蹲著,像一尊黑色的雕像。
偶尔有风吹过,吹得它背上的毛翻卷起来。
偶尔有远处的丧尸发出嘶吼,它只是耳朵飞快地转个方向,确认没有危险后,又立刻转回来,继续盯着墓碑。
太阳从东边慢慢移到西边,金色的阳光把它和墓碑的影子,从左边拉到右边,又慢慢缩短,它始终没有挪动过半步。
太阳落山的时候,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
黑炭终于站了起来。
它用力抖了抖身上的泥土和草屑,然后低着头,绕着小小的墓地,慢慢地走了一圈。
它走得很轻,脚步放得很慢,像是怕打扰了长眠在地下的人。
走到墓碑前的时候,它停下脚步,把湿漉漉的鼻子凑了上去,轻轻地闻了闻那块粗糙的木板。
冰凉的鼻尖在木板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湿湿的印记。
像是一个无声的告别。
然后,它转过身,沿着图书馆的外墙,一步一步,开始巡逻。
它先绕着图书馆走了一整圈,在每一个墙角、每一个可能藏人的阴影里,都停下来仔细地闻一闻,竖起耳朵听上几秒,确认没有异常后,才继续往前走。
它在东侧的大门下蹲了两分钟,又在西侧的侧门下蹲了两分钟,像一个真正的哨兵一样,检查著每一个出入口。
最后,它回到二楼连廊的下方。
借着图书馆外墙上凸起的砖块,它轻盈地纵身一跃,几个利落的左右横跳,就跳上了四米多高的连廊,稳稳地落在我们面前。
它蹲坐下来,尾巴卷在屁股下面,抬起头,一双黑溜溜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们。
大个站在它面前,低头看了它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这狗,成精了。”
黄昏暮色沉沉,六层东侧的瞭望窗口,是整座图书馆视野最开阔的位置。
老默静立窗前,双手稳稳端著望远镜,目光穿透沉沉暮色,死死锁定校外街道与万达广场的方向。
落日熔金,将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