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从东边山脊后面露了个头,光很淡,照在身上没什么温度。
银杏树的影子拖得很长,落在墓碑上,像一只细长的手托举著墓碑。
我们把周国立安顿好,陆续回到六楼。
上楼梯的时候,我看到浩浩回头看了一眼墓地。
黑炭跟在他脚边,也回头看了一眼。
苏晓没跟着上去,她留在四楼配电室,把那只被我们打烂的丧尸残骸收集起来。
她用塑料布裹着那只断臂和碎掉的脑袋,拎着上了六楼,一路上黑血滴答滴答往下掉,在楼梯上留下一串暗色的斑点。
六楼大厅的长桌上铺了一层报纸,她把残骸倒出来,戴上手套开始检查。
“这东西我得仔细看看。”
苏晓边说边翻动那只断臂,把断口对着光,“它能爬上四楼窗户,说明图书馆的外墙对它们来说不是障碍。”
老默凑过来,盯着丧尸手指上的倒钩,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戴着手套伸出手指碰了碰倒钩的尖端,缩了一下——扎手。
苏晓用尺子量了量那几根弯月形的角质倒钩。
尺子是塑料的透明直尺,她量得很仔细,读数的时候眯着眼睛。
“长度约八毫米,硬度接近硬塑料,但边缘更锋利。”她把尺子递给我看,“可以嵌入砖缝、水泥缝,甚至真石漆墙面的粗糙颗粒也能抓牢。
“也就是说,它们能攀岩走壁。”老默的语气严肃。
苏晓点头:“能!任何粗糙垂直墙面都能爬。”
蒋梦涵的脸色白了一度。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窗户,又收回了目光:“那我们在六楼也不安全了?”
“比以前是不安全,但也没到绝望的程度。”
苏晓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了一点黑血,她用衣袖擦掉,“这种丧尸体型小、体重轻,应该是丧尸病毒为了攀爬演进出来的。正面战斗力应该不如普通丧尸。我们能杀一只,就能杀第二只。”
大个站在窗边,左手握著斩骨刀,刀尖点在窗台上,一下一下轻轻敲著。
敲击声很轻,有节奏,像秒针在走。
“昨晚那只,周老师用螺丝刀都把它捅了个半死。”大个说,声音很平,“说明它很脆弱。只要逮住机会,一刀就能解决。”
老默翻开笔记本,快速写了几行字。
他的字很潦草,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纸背都凸起来了。
他抬起头,扫视众人:“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打不打得过。是人手不够。”
他摊开本子,上面画了一张图书馆的人员配置表。
方框,箭头,名字,一目了然。
“战斗人员:我、大个、林辰、梁宏川、王磊、许洋、张龙、老张、老李、蒋梦涵。十个人。”
老默一条一条数,每数一个名字,那个人就下意识挺直腰板,“需要三班倒轮值警戒,每班至少两人,这就占掉六个人。一旦有人受伤或者需要外出行动,基地防御直接崩盘。”
没人接话。
老默说的是事实。
我们这些人,连轴转了快一个月,每个人都绷得像快断的弦。
浩子的伤还没好利索,肾衰竭使得他身体逐渐变差,走路的时候还微微偏向一边,刚才铲土的时候我看到他还在抿嘴忍着。
大个的右手已经能活动了,但是还不太利索。
孙行舟的断臂一时半会儿不可能恢复利索,铲几锹土就喘著粗气。
我们几个从研究所回来的人——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两道结痂的伤口,关节处的皮肤干裂了,露出粉色的新肉。
每一个人都挂了彩,程度不同而已。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不是怕,是累。
“老默说得对。人不够,但我们变不出人来。唯一的办法是——分工更细,责任更明确,每个人都要顶上。”
我环顾四周。
每一张脸都看着我,有的疲惫,有的紧张,有的眼里还有没干的泪痕。
“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是一群幸存者临时聚集的地方。我正式宣布,成立‘图书馆幸存基地’。”
张龙第一个反应过来,拍了一下桌子。
那声脆响在安静的咖啡厅里格外刺耳,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终于有个正经名字了!”
大个没说话。
他把斩骨刀从腰间抽出来,竖在面前,刀刃朝下,刀柄朝上。
他用他的方式,表示赞同。
阳光照在刀面上,反射出一道白光,划过天花板。
老默翻开新的一页纸,开始画草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