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了个身,后背贴著冰凉的地板,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些事。
马赫跑了,尸坑里的巨尸,黑炭的血能中和病毒原液信息太多,脑子像一台过载的机器,嗡嗡转。
哎,头疼。
不远处,黑炭趴在林溪脚边,睡得正香。
尾巴偶尔抽一下,大概在做梦里追什么东西。它的嘴筒子微微张开,露出一截粉色的舌头,呼吸很匀。
老默靠在门口,十字弩放在右手边,手指搭在弩身上,睡着了也在警戒。
这是他末日以来形成的习惯,改不了。
我有时候觉得他不是在睡觉,是在充电——充满电,随时准备醒过来杀人。
我正要闭眼再睡,耳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声响。
窸窸窣窣,像有人在黑暗中小心翼翼地穿衣服。
我眯起眼,借着墙边应急灯昏黄的光,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从角落铺位上坐起来。
周国立。
他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外套,动作很慢。
那件外套我见过很多次,袖口磨出了线头,左边的口袋裂了一道口子,他用黑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
从工具包里摸出螺丝刀、绝缘胶带、手电筒。
路过浩浩睡觉的位置时,他蹲了下来。
我听到极轻的窸窣声,应该是把毯子往上掖了掖。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六楼的夜风带着深秋的凉意,他大概怕浩浩着凉。
然后他看了浩浩一眼。
嘴唇动了动,没出声,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我假装翻身,把脸转向墙壁,没有叫住他。
我想,一个老人睡不着去检查电路,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个念头,后来成了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
——
周国立沿着楼梯往下走,手电筒调到最低亮度,只够照亮脚下三级台阶。
图书馆的楼梯间在夜里像一口深井,每一层的回声都放大了好几倍。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像有人在身后跟着,他走了几步,停下,声音也跟着停;他再走,声音再起。
走到五楼时,他听到了奇怪的声响。
“咻——啪。咻——啪。”
有节奏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空中划动,然后击打在某处。
不是金属声,是闷响,像棍子抽在肉上。
他循声望去,手电筒光扫过五楼走廊。
走廊中段,书架之间的空地上,一个光着膀子的身影正挥着什么东西。
孙行舟。
他右臂空荡荡的袖管系在腰间,免得晃来晃去碍事。
左手握著一根自制的短棍——拖把柄改造的,顶端缠了铁丝加重,缠得很紧,铁丝勒进木头里,留下深深的勒痕。
侧身跨步,短棍从下往上斜劈;
收势,转身,反手横斩。
额头上全是汗,在应急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每个动作重复几十遍,已经练了很久。
他脚下的地面有一小摊汗渍,在灰白色的地砖上格外明显。
周国立压低声音:“小孙,还不睡?”
孙行舟停下手,喘著粗气,声音有些哑:“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不如练练。”
他把短棍夹在腋下,用左手扯了扯系在腰间的袖管,怕它掉下来。
周国立看了看他空荡荡的右肩,点了点头:“别太拼,身子要紧。”
孙行舟苦笑。
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涩,像嚼了一块没熟的柿子:“不拼不行。我不想再拖累你们。”
周国立沉默了两秒。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什么地方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你不是拖累。”周国立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确定无疑的事,“没有你,图书馆的电力不可能恢复。而且你在这儿,浩浩就多一个朋友。等安顿下来,你这个物理高材生还得教他物理呢。”
孙行舟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周老师,干嘛去?”
周国立笑着摆手:“四楼配电室瞅一眼,白天我好像在哪闻到糊味儿了。你们年轻人睡吧,我反正睡不着。”
“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一会儿就回来。”周国立拍了拍他的左肩,“你继续训练吧,未来还要靠你们。”
孙行舟点头,重新举起短棍,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