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赫已经跑了。”
老默屈膝蹲落在松软的泥土上,轻轻按压地面两道清晰的车辙,语气沉稳凝重。
两道深邃的车辙从灌木丛洞口一路向外延伸,顺着蜿蜒的山间土路,朝着正北方向绵延而去。
车辙纹路清晰完整,碾压过的泥土湿润松软,没有风干硬化的痕迹。
“痕迹很新,他离开绝对不超过二十分钟。”老默俯身细致查验车辙深度,“车辙下压得极深,车上应该载着其他东西。”
“他可能早就预留了后手。”苏晓的嗓音格外沉敛,带着一丝后怕,“研究所内的重要实验样本、培养皿、珍贵的实验数据,这些最关键的东西,想必他早就提前打包好了。”
“左侧那条新通道,从头到尾都是他的陷阱。”
我回头望向隐蔽的通道入口,眼底带着冷意,“刻意刻下引路箭头,就是为了精准误导我们,把我们困在险境之中,为他的逃离拖延足够的时间。”
“幸好我们识破了圈套,没有贸然跟进。”梁宏川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左肩伤口,语气带着庆幸,“若是误入那条死路,我们今日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我直起身形,抬眸顺着车辙延伸的方向望向北方。
幽深的树林层层叠叠,蜿蜒的车辙最终隐没在低矮密集的灌木丛深处,视线尽头的山脊线上,一条盘山公路的轮廓若隐若现,模糊不清。
“先折返返校。”我收回远眺的目光,压下心中的疑虑,“马赫的事,回去再说。”
众人不再多言,沿着崎岖的山间小路,朝着学校的方向稳步前行。
可刚走出寥寥数步,那股萦绕不散的腐臭味骤然浓烈数倍。
这一次,异味不再是随风飘散的零星味道,而是从脚下的土层缝隙中源源不断渗透、翻涌而出。
像是深埋地下的腐朽之物,历经数十日的发酵腐烂,终于冲破泥土的禁锢,将极致的恶臭铺满整片山林。
老默骤然驻足,微微侧耳,凝神细听。
“你们听。”
众人立刻噤声,周遭瞬间陷入死寂。
脚下的土层深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格外密集的嗡鸣。
无数低沉沙哑的嘶吼交织汇聚,被厚重的泥土、坚硬的岩层层层过滤削弱,传到地面时,化作一阵沉闷浑浊、直钻头皮的低频震颤,让人浑身汗毛不自觉紧绷。
苏晓的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僵硬。
“这下面”
她迅速蹲下身,快速扒开地面堆积的枯落叶层与松软浮土。
厚厚的腐叶被拨开后,一层规整的格栅赫然显露。
这是工业专用的防护盖板,由拇指粗细的实心钢筋焊接而成,纹路坚硬厚重,是大型地下设施的检修井与通风口专用样式。
格栅之下,是望不见底的幽深黑暗,无尽的腐臭顺着缝隙汹涌上涌,浓烈刺鼻,几乎让人窒息眩晕。
“这不是研究所的废气处理井。”我同步蹲下身,抬手打开手电筒,光束垂直穿透格栅缝隙,探入地下深处。
惨白的光柱勉强照亮数米平整的混凝土井壁,再往下便是无边无际的漆黑,彻底看不清分毫。
可光线洒落的瞬间,地下深处的嗡鸣骤然放大,无数浑浊密集的嘶吼层层叠叠涌了上来,如同一锅持续沸腾、翻滚不休的死水,裹挟着极致的阴森与恐怖。
“这不是废气井。”老默蹲在我身侧,将耳朵紧贴冰冷的钢筋格栅,静默聆听两秒后缓缓起身,素来沉稳的眉眼间难得复上一层浓重的凝重,语气冷冽,
“这是弃尸坑!”
“什么?!”蒋梦涵的声音骤然变调,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与错愕。
“生物安全实验室配有专业的高温高压灭菌设备,专门处理实验后的动物尸体与各类生物废弃物。”
苏晓缓缓站起身,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色苍白如纸,“但若是废弃物堆积过量,或是灭菌设备超负荷瘫痪、无法运转”
“他们就会摒弃规范流程,直接将废弃物私自丢弃。”
老默接过话头,声音冷得如同寒冰,“变异动物的尸体、感染病毒的失败实验体,甚至还有”
他没有继续说完未尽的话语,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背后潜藏的残酷与血腥。
“往前走,别停留,不要看了。”
我直起身,沉声催促,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我们绕开这处阴森的格栅井口,继续向前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