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破开沉沉夜色,一道惨白笔直的光柱刺破狭窄的空间,落在裸露的水泥墙面上,将施工残留的粗糙凿痕、深浅不一的凹凸肌理尽数映照出来。
悬浮在空气中的细微灰尘、细碎砂石在光束里浮沉飞舞,让这片密闭的地下空间更显死寂荒芜。
通道顶部的混凝土层并不平整,每隔数米,就有几根锈蚀发黑的钢筋突兀地断裂外露,锈迹层层剥落,尖端尖利刺骨,如同人体骨骼断裂后戳出的残茬,狰狞地悬在头顶,稍不留意便会磕碰划伤。
这条废弃通道远比左侧那条逼仄压抑,路面崎岖倾斜,一路缓缓向上抬升,彻底告别了方才平缓的地下纵深。
“开始往上走了,这条道应该是出口。”
老默的声音从队伍最后沉沉响起,他手中的手电筒光束缓缓扫过脚下路面,清晰照出一片粗糙简陋的水泥台阶。
台阶是仓促浇筑的半成品,没有任何打磨修整,高低错落毫无规律。
有的阶面高耸,需要抬腿发力才能跨上;有的阶面狭窄不足一掌,落脚之后脚跟悬空,重心不稳,每一步都走得惊险颠簸。
通道两侧的墙角堆满了施工遗留的废料,凌乱破败。
弯折锈蚀的钢筋头、风化碎裂的水泥袋碎片散落一地,几只变形发黑的铁桶歪斜堆叠,桶内盛放的化学试剂早已彻底凝固,结成坚硬暗沉的块状,在密闭空间里沉淀著淡淡的刺鼻异味。
“这应该是研究所施工时的临时应急通道。”
苏晓紧跟在我身后,一只手轻抵冰凉潮湿的墙面稳住身形,另一只手稳稳举着手电筒,光束平稳不晃,“研究所竣工后这里就被彻底废弃封存,应该是马赫事后重新清理疏通,当作自己的秘密后路。”
“左侧那条规整的通道,是他后期用设备新开凿的。”
我踩着凹凸的台阶稳步前行,语气笃定,“所以路面平整、标识清晰,还有刻意刻好的引路箭头,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假象。”
“没错。”老默的脚步声从后方缓缓传来,沉稳有力,“新修的通道尽在他的掌控之中,随处可设陷阱杀机。反倒是这条废弃多年的旧通道,结构固定、原貌未改,他根本没有动手脚、布埋伏的机会。
我们沿着阶梯持续向上攀爬,约莫五分钟后,周遭的空气质感悄然改变。
地下深处那种刺骨阴冷、沉闷干涸的寒气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潮湿气息,混著雨后山林独有的泥土腥甜,清新又鲜活。
这是属于地面露天的气息,清晰地预示著,出口已然近在咫尺。
“停。”
走在最前方探路的王磊骤然止步,左手快速抬起,握拳平举,做出警戒的手势。
所有人瞬间收住脚步,默契地屏住呼吸,周身顷刻间陷入极致的寂静,唯有众人轻浅压抑的心跳在胸腔里沉沉回荡。
一缕微风从通道前方的黑暗深处徐徐吹来。
不是地下通道里凝滞沉闷、毫无生机的死风,是鲜活流动、带着室外自然气息的风。
微凉的风拂过面颊,驱散了地下的阴冷,却也裹挟著一股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异味,猛地撞入鼻腔。
腐臭味!
这股味道贯穿了整个末世始终,深深刻在我们每个人的骨髓里。
是腐烂皮肉的腥膻、干涸黑血的铁锈、发酵变质的内脏混杂糅合的恶臭,浓稠厚重,像一堵无形的墙,猝不及防地扑面而来,压抑得人胸口发闷。
“有尸群?”梁宏川压低嗓音,气息紧绷,右手五指收紧,牢牢攥紧手中的长矛。
“不像。”老默微微侧头,凝神屏息聆听数秒,周遭寂静无声,没有丝毫丧尸特有的嘶吼喘息,“听不到任何嘶吼动静。”
我们不敢松懈,放轻脚下所有动静,借着微弱的手电筒光继续缓步向前。
通道向前延伸数米,骤然拐出一个平缓的弯道,下一秒,刺眼的光亮猝不及防地穿透黑暗。
天光。
久违的白昼亮光。
压抑许久的黑暗被彻底撕裂,光亮驱散了所有阴翳。
我们心头一松,下意识加快了前行的脚步。
通道尽头,繁茂的枯枝与交错的藤蔓层层交织,将出口半遮半掩,隐蔽至极。
原本封锁洞口的铁栅栏被人从内部暴力撬开,扭曲变形的铁门歪斜倚靠,门框上还悬挂著一截断裂锈蚀的铁链,断口粗糙,痕迹新鲜。
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细碎的光斑错落斑驳,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明暗交错。
老默抬手示意众人止步警戒。
他迅速端起手中的十字弩,弩身稳如磐石,精准对准出口方向,随即侧身贴紧冰冷的墙面,借着墙体掩护,一点点试探著向外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