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说,这名字是她翻了三天字典取的。
“晓”是天刚亮的时候,“雅”是美好的意思。
合在一起,就是“天刚亮时最美好的那个东西”。
我爸听完,推了推眼镜:“说半天,到底是啥东西?”
“露水。”
“露水?”
“清晨第一滴露水。”
我爸沉默了三秒,然后转向我,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你妈这是把你当露水养。以后你哭了,就是露水干了,得赶紧给你浇水。”
我妈一个抱枕砸了过去。
这,就是我家。
我家在楚南勇州市老城区一条叫柳子街的小巷子里。
说是巷,其实宽得很,能并排开两辆车。
巷口有棵大柳树,据我奶奶说,那棵树比她奶奶的奶奶年纪还大。
每年春天柳絮飘得跟下雪一样,我妈鼻炎,每年这个时候都要戴三层口罩出门,隔壁王阿姨就说我妈是巷子里第一个学会戴口罩的人,比疫情都早了二十年哩。
我爸在巷口开了间小卖部,卖烟酒糖茶、油盐酱醋,还有小孩最爱的那种五毛钱一包的辣条。
我妈是小学语文老师,就在巷子后面的柳巷小学教书。
他俩是小学同学,据我爸说,他追我妈从三年级追到六年级,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帮她削铅笔、帮她做值日、把午饭的鸡腿省下来塞她盒饭里。
“那她答应了吗?”我问。
“没有。她说我学习太差,配不上她。”
“然后呢?”
“然后我初中三年考了全班第一。”
“然后她答应了?”
“没有。她说她现在专心学习,不想谈恋爱。”
我笑得从沙发上滚了下去。
“最后怎么答应的?”
我爸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压低声音:“大学放榜那天,我俩考了同一个城市。她跑来跟我说,李建国,你要是大学四年还考不过我,我就考虑考虑。”
“你考过了吗?”
“没有。”他一脸骄傲,“但我帮她写了四年作业。”
我妈从厨房探出头:“李建国你别给闺女瞎说!明明是你抄我的!”
这就是我爸我妈。
他们结婚二十年,吵过最大的架是因为我爸偷偷把我妈养的多肉浇死了。
我妈三天没理他,他每天下班都带一盆新的多肉回来。
第四天窗台上摆了七盆多肉,我妈终于笑了:“李建国,你是不是把花店搬空了?”
我爸说:“没,还剩下仙人掌。你要是再不理我,我明天就买仙人掌。”
“买仙人掌干嘛?”
“跪起来更有感觉。”
我妈又砸了一个抱枕。
我就是在这样一个家里长大的。
家里不算富裕。
我爸的小卖部一个月挣不了多少钱,我妈的小学老师工资也就那样。
但我从小没觉得缺过什么。
我爸会把卖不掉的临期零食带回家,把包装袋剪开,倒在盘子里,插上牙签,摆得跟五星级酒店的果盘一样。
“李记果盘,每日限量,仅限两位女士享用。”他说。
我妈就会很配合地拍手:“哇,李老板今天又出了新款。”
“那是!研发团队熬了三天三夜。”
所谓研发团队,就是他一个人坐在小卖部柜台后面,对着临期零食琢磨怎么摆盘好看。
我上初中的时候,开始觉得他有点丢人。
同学路过小卖部,看到我爸系著围裙在门口扫地,问我:“那是你爸啊?”我说不是,那是我家亲戚。
后来被我爸知道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那以后,我同学路过的时候,他就不再系围裙了,换成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
我发现这件事的那天晚上,蒙在被子里哭了好久。
第二天放学,我带着三个同学去小卖部,大声说:“爸,我同学想买辣条。”
我爸愣了一下,然后笑得眼睛都没了。
但是,从那以后,我同学来,他都穿那件白衬衫。
我妈是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
她教了二十多年小学,带过不知道多少届学生。
每年教师节,家里都会来好多已经上了初中、高中的学生,挤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叫她“李老师”。
我惊叹于她会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记得他们最喜欢坐在教室的哪个位置,记得谁写字总是歪的,谁回答问题声音小得听不见。
有一回,一个已经上大学的男生来看她,带着女朋友。
我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