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不到两秒。
马赫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膝盖砸出两团深色的湿痕。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那团蜷缩的影子上——猴子侧躺在碎玻璃里,那条它系在手腕上的红丝带,此刻已经被浓稠的黑血泡得发胀,变成了一种近乎凝固的深紫色,像一道溃烂的伤疤。
它的后腿还在神经质地抽搐,一下,又一下,踢得地上的玻璃渣发出细碎的声响。
猩红色的竖瞳已经涣散成了一片浑浊的血雾,可嘴巴还在微微张合,像是在念叨著什么只有它自己能听懂的、属于实验室的密语。
“不我的儿子”
马赫的声音不是喊出来的,是从被血堵住的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像一块生锈的铁片在粗糙的石头上刮过,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膝盖在碎玻璃上碾过,划出长长的血痕,却浑然不觉。
他伸出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猴子那具还在抽搐的身体抱进怀里,任由它身上粘稠发臭的绿色粘液和黑血浸透自己的大褂。
温热的血顺着他的胸口往下淌,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他用手掌死死捂住猴子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可黑血还是像泉水一样从他的指缝里喷涌而出,怎么堵都堵不住。
他的脸瞬间褪成了死人一样的惨白,那双永远带着算计和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燃起了混杂着滔天愤怒与彻底绝望的火焰。!”
话音未落,b3层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到让人耳膜发疼的金属断裂声。
是钢索!
那只关押著黑熊的巨型培养罐方向,第一根拇指粗的合金钢索绷断了。
断裂的瞬间,末端的铁环带着尖锐的呼啸崩飞出去,狠狠撞在混凝土墙上,砸出一个拳头大的深坑,火星四溅。
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钢索崩断的声音像重锤一下下砸在钢板上,沉闷而密集,每一声都让整个 b3层的地板跟着剧烈震动,实验台上的玻璃器皿开始嗡嗡共振,细小的水珠从试管口跳出来。
研究员小刘贴在玻璃隔间的墙壁上,脸色铁青得像结了霜:“高压电击系统彻底失效!正常状态下,它每挣断一根钢索都会触发两万伏特的高压电击,现在电击消失,这些钢索根本撑不住一分钟!”
他的话还没说完,培养罐那面足有三十厘米厚的钢化玻璃壁上,突然出现了一道蛛网状的裂纹。
裂纹从左上角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路蔓延到右下角,然后整面玻璃轰然向内炸裂。
无数锋利的碎玻璃像暴雨一样泼洒出来,砸在地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脆响,溅起的玻璃渣甚至飞到了十几米外的我们脚边。
黑熊从漫天飞舞的玻璃碎片中走了出来。
它缓缓站直身体的时候,肩高接近两米,头顶几乎蹭到了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排风管道,巨大的影子像一块黑布,把大半个实验区都罩在了里面。
它身上的黑色皮毛已经大面积溃烂脱落,露出底下虬结发黑的肌肉层,那些肌肉比任何健美运动员的都要夸张百倍,每一束肌纤维都膨胀到了违背生理常识的地步,像在皮肤下面塞满了烧红的铁块。
粘稠的黄绿色涎水从它的嘴角不断滴落,砸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带着刺鼻臭味的青烟。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应急灯光下亮得骇人,没有任何情绪,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它低下头,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那声音像闷雷一样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实验台上的试管架都在嗡嗡作响,连我的耳膜都跟着发疼。
我举起手里的霰弹枪,几乎是贴着极限距离对准它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九颗铅弹呈扇形全部打进了它的左脸和脖子。
弹丸轻易地撕开了溃烂的皮毛,深深钻进肌肉层,在它的脖子上炸出几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黑红色的血从伤口里喷涌而出,顺着它粗壮的胸口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散发著腐臭味的水洼。
黑熊缓缓转过头,看向我。
它的头偏了一下,动作慢得有些诡异,像是在辨认这个用小东西攻击它的生物到底是什么。
然后它又转了回去,继续迈著沉重的步子往前走,仿佛刚才那一枪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它根本感觉不到疼!
我咬著牙往后猛拉护木,滚烫的弹壳跳出来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我快速推弹上膛,再次举枪对准它的右肩,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