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晓雅一个人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看着远处后山的方向。
我和林溪上去的时候,她没回头。
她转过头来看我们时,眼眶是干的。
从听到真相到现在将近两个小时,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所以我是假货。”她扯了扯嘴角,“连被研究的资格都没有,只是用来钓鱼的。”
“你不是假货。”我坐到她旁边的矮墙上,距离隔了半臂,“你是受害者。”
“受害者。”她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在咀嚼什么苦涩的东西,“可我的手上沾满别人的血。”
“你并没有杀人。”
“我吸引了很多人去常秋笙的地盘。”
“你的出发点难道不是想救他们吗?”
她沉默了。
“我在后山实验室的这段日子里,忍受着饥饿、痛苦、辱骂。但是我充满了希望!我是免疫者!我有抗体!通过我的血我能救千千万万个人!我”
李晓雅再也说不下去了,双手捂著脸,缓缓蹲坐在地上。
林溪走上前蹲在她身边,双手轻轻环抱住了她。
“后山实验室。”我看着后山的方向,雾霾里只能隐约看到山体的轮廓,“真正的凶手,在那。”
李晓雅低下头,手指抠着她手腕上的伤口结痂,抠出血来。
血顺着她的手腕滴到地砖上,暗红色的。
“我还能活多久?”她问。
李晓雅扯了扯嘴角:“不要再骗我,刚才苏晓姐和你和赵磊的谈话,我在门外听到了。”
我没说话。
她需要的是答案,不是安慰。
“三个月,也许是半年。”我说,“苏晓在配排毒剂,可以延缓衰竭,但”
“但我的肾已经坏了。”
我没否认。
她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天台,把她宽大的卫衣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头发很久没剪了,已经长到了肩膀以下,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
“常秋笙说,如果能找到足够多的幸存者做对照实验,也许能做出真正的抗体药物。”李晓雅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我信了。我帮他钓了人,很多很多的人。”
“你知道他实验室具体的位置吗?”
“后山研究所,b区3号楼地下二层。”
我默默记下名字:“还有吗?”
“还有他有一个核心副手。他叫马赫,应该是常秋笙的助手,负责‘接收’被钓来的人。每次张小超把幸存者送过去,都是他接头。”李晓雅说,转而把脸埋进膝盖里,“林辰,我是不是该死?”
“你只是是被利用。”我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凿在地上,“但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就可以选择不再被利用。”
她转过头看我,眼眶终于红了。
干涸了一整天,那些眼泪终于涌了出来。
无声的,一滴一滴砸在矮墙上。
“我想见他。”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想去见常秋笙。我要问他,我被他害到快死,我的命在他眼里到底是什么!”
“不是问他,是要打他的脸。”我站起来,把手递给她,“你被骗了,但你可以让骗你的人付出代价。他利用你害了那么多人,丧尸吃人,可有些人,比丧尸都可怕。”
李晓雅看着我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握住我。
她的手冰冷,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
但她攥得很紧。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出老默的声音。
“辰子,我回来了,来六楼,有重大消息。”
停顿了两秒。
“听说李晓雅回来了,带她一起下来。”
中午的阳光从六楼窗户斜打进来,照得中厅走廊上全是光斑。
我推开了咖啡馆的玻璃门,一股机油味混著血腥气先撞进来。老默整个人像从废车堆里捞出来的,左脸三道抓痕从眉骨拉到下巴,血已经结痂了,黑红黑红的。
他背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手里还拎着两个塞得变了形的编织袋。
“操!你他妈可算回来了!”
大个风风火火的推门进来,左手的斩骨刀往桌上一搁,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还以为你折外面了!”
老默没应声,把背包往桌上一倒。
哗啦——
三把消防斧,斧刃磨得发亮,红漆柄上还贴著汽修厂的资产标签。两把弩,弩身是复合材料的,配了光学瞄准镜。二十支弩箭,箭头是三棱放血槽,在阳光下泛著冷光。还有一台巴掌大的柴油发电机控制器,外壳上沾著机油,但屏幕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