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他们还没回来,对讲机里最后一次通话是凌晨四点半,他说汽修厂那边有发现,要再待一会儿。
我没催他。
老默说“有发现”,那就是真的有发现。
我们驱车停在图书馆二楼连廊下,确认周围无异常,打开车门。
是大个在二楼连廊上先看见我打开车门,先是愣了三秒,然后扯著嗓子朝里面吼:“操!他们回来了!还他妈带着油!”
那一声吼把整栋图书馆都惊醒了。
苏晓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还穿着拖鞋,头发乱糟糟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肿著,一看就是没睡好。
大个降下消防绳,我们开始一趟一趟的向上搬运油桶。
有了之前运油的经验,这次我们配合的非常默契。
二楼连廊处,我们看见那二十二个油桶码得整整齐齐,柴油的味道熏得人眼睛发酸。
“一千八百升。”王磊把最后一个油桶放好,拍了拍铁皮,“够用两个多月。”
“你们怎么弄到的?”苏晓的声音在抖。
“万达那加油站里的油还没人动过。顺便——”我顿了顿,“把张小超杀了。”
大个和苏晓的手停在半空中。
“张小超?!他居然没死!”
“对,不过这次他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了。”我的声音很平静,“凉透了。”
苏晓没说话。她转过身去,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镜片,擦了很长时间。
再戴上时,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扯出一个弧度:“死得好。”
然后她看见了李晓雅。
李晓雅站在手推车后面,宽大的卫衣上全是干涸的血迹,瘦得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竿。
她的脸瘦得颧骨高耸,眼眶陷成两个黑洞,但那双眼睛里有光——极其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
“晓雅?”苏晓的声音变了调。
李晓雅扯了扯嘴角:“苏晓姐。”
苏晓冲过去抱住她,李晓雅在她怀里僵硬了一瞬,然后慢慢抬起手,环住苏晓的背。
“你活着。”苏晓的声音闷在李晓雅肩膀上,“你也活着!”
“嗯。”李晓雅应了一声,声音很轻,“活着”
半小时后,六楼医务室。
苏晓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检查结果出来之前,谁也别进来。”
苏晓把门关上,戴上橡胶手套,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抽血器材。
李晓雅坐在病床上,把左臂的袖子撸起来。
苏晓看见那条胳膊的时候,手顿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针眼从手腕延伸到肘窝,青紫色的药物沉积斑块覆盖在静脉上,整条静脉都是黑色的。
苏晓没说话。
她用酒精棉球擦了三遍才找到一块完好的皮肤下针,抽了三管血。
李晓雅在针头扎进皮肤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盯着窗外发呆。
苏晓把第一管血滴在玻璃片上,推到显微镜下。
她的表情从平静变成皱眉,从皱眉变成凝重。
第二管血滴在试纸上。
试纸等了三分钟后显示出两条杠——一条是参照区,一条是测试区。
苏晓盯着那条测试区的红线看了很久,然后从柜子里翻出一瓶透明试剂,滴了两滴在试纸的测试区上。
红线变成了荧光绿色。
苏晓的手开始抖。
第三管血她等了十分钟,等血清自然分离,然后用吸管吸出淡黄色的血清层,又滴在一片新的试纸上。
这次她没有用标准测试液,而是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小瓶子。
结果出来后,苏晓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把试纸扔进医用废弃物袋子,摘下手套,转身走出医务室。
“你们两个,过来。”
六楼楼梯间。
苏晓靠在墙上,摘下眼镜揉着鼻梁。
“她体内没有任何抗体。”苏晓的声音压到最低,“血液里的所谓‘抗体反应’,是荧光造影剂造成的假阳性。”
荧光造影剂。
这五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脑子里。
“常秋笙应该是在她血液里注射了一种医学造影剂。”苏晓的嘴唇在发抖,“这东西在标准抗体试纸上会产生和抗体反应一模一样的条带,除非用专门的造影剂检测试剂测试——正常人根本不会这么做。因为在临床使用中,这种试剂专门用来排除造影剂干扰的,不会有人想到有人会用它来伪造抗体假阳性。”
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换句话说,常秋笙给她注射了一种能骗过所有常规检测的试剂,让她的血液在试纸上表现得像是免疫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