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楼天台望过去，天边那道黑烟渐渐变淡，最后融进铅灰色的云层里。
老默把望远镜搁下：“六百升柴油。如果三台发电机组全开，每小时的油耗是二十四升，六百升能撑整整两天半。”他转过身看着我，“两天半的电力。没了。”
“不一定全开。”我说，“以后只开一台机组。”
“一台就是每天四十升。三百四十升，八天。”王磊掰着手指头算，“八天之内我们得再找到柴油。”
“去哪儿找？”许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下午去取柴油的时候看过四周。最近的后勤保障车队全在十几公里外的体育中心。骑电动车都要二十多分钟，还得没有任何丧尸拦路。这还不算上车载柴油桶的重量，翻车的概率太大了。”
没人接话。
天台风很冷，吹得所有人的衣服猎猎作响。
过了一会儿周国立开口了：“明天开始，白天供电四个小时，晚上全部断电。蓄电池充满之后，供给无线电设备和急救设备。柴油只用来给冷藏柜和手术灯供能。其余时间段，所有人用蜡烛照明。340升柴油，省著用能撑八到九天。”
“八天之后呢？”许洋问。
“八天之内，我重新制定能源方案。”周国立推了下老花镜，声音不重，“撑不过八天，那就证明我不配当你们的老师。”
所有人都没再说话。
夜幕降临。
四楼医务室。
孙行舟的手术是在晚上七点开始的。
苏晓从冷藏柜里取出了最后三袋静脉输液包，又翻出来一盒没有过期的抗生素。
手术台是两张自习桌拼的，铺上消毒床单，手术灯是周国立从地下室翻出来的旧式无影灯，接上蓄电池，光很冷。
苏晓戴着三层医用口罩和护目镜，手里的手术刀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白线。
“断臂清创加血管结扎，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她看着孙行舟，“老默的砍刀很利，断口平整，但骨茬需要打磨。麻药只有一剂，量不大。会疼。”
“能活就行。”孙行舟把一卷绷带咬在嘴里，声音闷闷的，“姐你动手吧。别犹豫。”
苏晓没有犹豫。
手术刀落下去的时候，她的表情跟平时一样冷。
孙行舟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的牙齿死死咬著绷带，仿佛要把绷带洞穿。
王磊和李叔两个人按住他的腿，大个用左手压住他的肩膀。
我在走廊里站着。
医务室的门关着，但里面的声音根本挡不住。
手术刀刮过骨膜的吱吱声，止血钳夹住血管的咔嗒声，还有孙行舟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那不是叫。
叫是人发出来的声音，他发出的声音不是叫
林溪站在我旁边，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今年多大？”她问。
“二十二吧。”我说，“跟我们差不多。”
“大四？”
“大三。
林溪没再说话。医务室里又传出一声闷在喉咙里的吼叫，然后是苏晓冷静到近乎残忍的声音：“血管结扎完毕。骨锉准备。”
手术持续了四十分钟。
苏晓推门出来的时候，隔离衣胸口全是血点。
她摘下口罩，脸上有一道勒出来的红痕。
“活了，断臂不会再感染。但他需要至少三个月的恢复，期间不能有任何剧烈运动。”
“能走吗？”
“能。但只能用左手。”苏晓摘下护目镜，我看见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老默的砍刀是屠宰刀。刀刃宽，一刀下去连骨头带肌肉全断。如果不是那么利，清理断面的时间得翻三倍，他可能会失血性休克死在手术台上。”
她把护目镜放在桌上：“你们出去打架，谁用的什么刀，什么斧头，砍在什么位置，决定了我能不能把伤员抢回来。以后尽量往大关节处砍，别砍太碎。太碎了我缝不回来。”
走廊里所有人默默记下了这句话。
我推门走进医务室。
孙行舟躺在床上，右臂的残端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被咬穿的地方还在渗血。
但他醒著。
“辰哥。”他看见我，扯了扯嘴角，“苏晓姐说能活。能活就行。”
我坐在床边，把他的手握住。
他的手很凉，手心全是冷汗。
“疼吗？”
“不太疼。”他说，然后沉默了几秒，“就是有点空。”
“什么空？”
“右手。”他偏过头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