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六楼窗户灌进来,把整个中厅照得通亮。
发电机稳定运行了十个小时,电灯全部熄灭——不是坏了,是周国立手动关的。
“白天不用开灯,省点柴油。”
他站在设备间门口,手里端著杯热水,热气在阳光下袅袅升起。
这是末日以来第一杯用电热水壶烧的热水。
“林辰,跟我走一趟。”他说,“整栋楼的设备得重新检查。”
“就咱俩?”
“就咱俩。”
老默在一旁擦他的剔骨刀:“我去四楼往下清理楼梯间溜进来的丧尸。”
“一个人?”我皱眉。
“王磊和梁宏川一队,他俩一组。我单独一组。”老默把刀插进腰后,“进来几只,我剁几只。”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在吹牛。
苏晓从四楼采的血样数据出来了——发电机启动之前,丧尸的行为模式确实发生了变化。
换句话说,它们确实更饿了,对声音和光线更敏感了。
但速度没有变快,力量也没有变大。
“注意安全。”我说。
老默看着我,眉梢动了一下,算是答应了。
我和周国立从六楼开始逐层检查。
六楼的照明线路全部正常,配电柜的电压表稳稳指在220伏。
周国立用万用表测了每一个插座。
“都正常。这层的线路是我前天才重新接过的。”
五楼物资仓库。
冷藏柜的压缩机嗡嗡作响,柜内温度已经降到零下三度,药品保住了。
“对了,”周国立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笔记本,翻开给我看,“昨天夜里我重新算了备用柴油的量。储油间的200升桶,现在还剩60升。昨天从后勤运回来的那桶,200升全满。”
“能撑多久?算过没?”
“算过。一台机组满负荷运转,每小时耗油大概八升。如果只开白天不开灯,夜晚上用蓄电池,每天大概需要四十升。两桶加起来二百六十升,”周国立合上笔记本,“六到七天的量。”
“不够。”
“对。所以过几天还得再跑一趟后勤车队。维修间里至少还有三桶柴油。”他顿了顿,“但下一次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丧尸会记住我们走过的路。”
我脚步停了一下:“您说,它们会记住路?”
“丧尸的短期记忆时间很短,但如果同一路径反复被刺激,它们会形成惯性聚集。就像水流过的地方会留下沟槽。”周国立的声音不高,“八天前我们封堵一楼到二楼楼梯的时候,用了三天时间它们才开始聚集。现在只用了一夜。”
四楼。
水泵房恢复运转,周国立打开水龙头,清澈的水哗哗流出来。
这是末日以来第一次用自来水冲刷马桶,走廊里许洋听到抽水声过后忍不住欢呼了一声。
周国立没欢呼。
他把水龙头关掉,继续往下走。
三楼。
防火门的闭锁装置确实锈蚀了三分之一。
门板上全是昨夜被丧尸撞击留下的凹痕。
周国立蹲下来,用万用表测试门框上的电子锁接口。
“电子锁能用吗?”我问。
“能用。但这个型号的电子锁,需要独立的控制柜供电。”周国立站起来,“控制柜在一楼。”
一楼。
我们没从楼梯间走。
楼梯间里有丧尸,虽然被老默引开了大部分,但还有十几只卡在各层楼梯拐角处。
周国立带我走了一条检修通道——从三楼到一楼的设备竖井。
竖井很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
踩在竖井的铁梯上,能听见一墙之隔的地方丧尸的低沉嘶吼。
“幸亏它们不会爬梯子。”我说。
“会。”
我差点踩空一级梯子。
“开个玩笑。”周国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老师,末日里开玩笑,容易把人开死。”
“死不了。”他的声音里居然带了笑,“你命硬。”
到了一楼,周国立推开竖井的铁门,用手电筒扫了一圈。
这里是东侧走廊的尽头,距离大厅有二十多米。
丧尸的声音从大厅方向传来,近得能听见它们光脚踩在大理石地砖上的叭嗒声。
“控制柜在这儿。”周国立走到墙上一个铁皮控制箱前,拂去箱盖上的灰尘,露出一排按钮和几个仪表。
他接上电源线,按下测试按钮。
卷帘门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下降。
三十秒,完全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