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们看见走廊尽头手电筒的光。
“这边!”我喊道。
两拨人在四楼走廊中间汇合。
黑炭从浩浩怀里跳下来,摇著尾巴冲向我。我蹲下来摸了摸狗头,然后站了起来。
“铁栅栏破的时间比预计早了很多。”我说,“一楼的上千只丧尸,少说有两三百只已经挤上来了。”
“不是偶发的。”周国立的声音很沉,“他们对声音的反应比八天前敏感了至少三倍。可能是长期饥饿导致的行为变异。”
“行为变异?”许洋脸上还沾著丧尸的血浆,“您能说人话吗?”
“就是更饿了。”
走廊尽头,防火门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所有人扭过头去。
能听见指甲挠门的声音,从一只变成两只,从两只变成一片。
“它们在撞门。”老默站起来,“这道防火门撑不了多久。”
“四楼的防火门完好。”周国立已经重新点上一根烟,“图书馆每层都有防火门,结构是一样的。但三楼这扇门,闭锁装置锈蚀了三分之一。”
“就是说顶多撑半小时?”
“十五分钟。”
我看着走廊里的十一个人。
孙行舟躺在担架上,断臂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脸色惨白。
王磊手上的钢管全是凝固的血浆。
老默的消防斧上挂著一块不知什么时候勾住的腐肉。
浩浩抱着黑炭,那孩子眼睛倒还亮着,但抱着狗的手在发抖。
“撤到四楼。”我说,“四楼防火门关上之后,往五楼撤。五楼防火门再关上,争取时间回到六楼。”
十三个人在走廊里跑了起来。
四楼的防火门确实完好。
老默最后一个进来,关上门的瞬间,能听见对面三楼防火门被撞开的闷响。
五楼。物资仓库。
冷藏柜在运行,绿色的电源灯在黑暗中尤为扎眼。
“温度已经降到五度了。”苏晓打开柜门检查药品,“明天就能回到零下,药品保住了。”
六楼。中厅。
所有人瘫坐在地上。
电灯稳定亮着,日光灯管偶尔闪一下。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日光灯的声音这么好听。
浩浩第一个开口:“黑炭不抖了。”
确实,黑炭趴在浩浩腿上,耳朵耷拉着,尾巴在地上慢慢摇——这狗崽子也知道终于安全了。
孙行舟靠在墙上,右手还握紧钢管,但肩膀的肌肉已经松下来了。
他看着窗外,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说啥呢?”我问。
“我说,他妈的值!”他转过脸来,“发电机转了,灯亮了。我的胳膊,值!”
周国立走到窗边。
六楼的窗户能看见校园的全貌。
广场上的丧尸群散了,但能听见低层的楼梯间里密集的嘶吼声,像潮水拍打礁石。
“一楼现在挤了多少只?”
“没法数。”周国立掐灭烟头,“但明天天亮,我们要重新评估防守方案。”
凌晨五点半。
天边开始泛白。
发电机稳定运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所有人都在中厅的毯子上睡着,连黑炭都睡了。
苏晓在给孙行舟换最后一次绷带。
我一个人靠在六楼窗边。
铁棍搁在脚边,弹簧刀还别在腰上。
棍尖上全是凝固的黑色血污。
“不睡?”
林溪走过来,披着一件从物资里找到的旧外套。
她在我旁边坐下来,和我肩膀挨着肩膀。
“睡不着。”我说。
“明天要做什么?”
“先把一到五楼的防火门全检查一遍。然后清理三楼楼以下的丧尸,从四楼开始,一层层往下清。”我把消防斧翻了个面,看斧刃上的缺口,“千把只。杀完一只是一只。”
“杀得完吗?”
“杀不完也得杀。”
林溪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小块巧克力。
“苏晓姐从药品仓库翻出来的。说给你留着。”
我接过来。
包装纸上印着幼儿园的字样,都放得有些发软发粘了。但巧克力本身还是完整的。
“你不吃?”
“我吃了。”林溪说,“你吃。”
我咬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她手里,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窗外,太阳慢慢从东方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