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后,我去四楼看浩子。
推开门,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浩子躺在护理床上,身上盖著毯子,脸朝向窗户。
他醒著。
“辰哥。”他的声音还很虚弱,但眼睛已经恢复了焦距。
“感觉怎么样?”我拖了把椅子坐到床边。
“像被人用卡车碾了一遍。”浩子扯了扯嘴角,“但比昨天好,昨天我以为我要死了。其实死了也行,不疼了。”
“别他妈瞎说。”
“真的。”他看着天花板,“昨天夜里烧糊涂的时候,我梦到咱们宿舍了。老默又在打呼噜,你躺在床上骂他,大个拎着篮球推门进来,一身汗味。然后咱们四个去学校后门那家炸鸡店,点了三份韩式炸鸡,两瓶啤酒,坐在路边边吃边骂辅导员。”
他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我梦得特清楚。鸡腿的脆皮咬下去咔嚓响,肉汁烫嘴。我还抢了大个的鸡翅,他追着我从东门跑到西门辰哥,我醒过来的时候,有那么几秒在想,要是梦是真的就好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浩子转过头,看着窗外:“张雅的事,大个昨天晚上跟我说了。”
“他昨天晚上来看你了?他怎么说的?”
“他走进来,给我倒了杯水,然后说——张雅走了,我送走的。”浩子的声音变低了,“就这一句。他坐在我床边,帮我调了点滴的速度,又出去拿药。全程面无表情…面无表情的。”
他看着我,眼睛红透了:“辰哥,大个以前是什么人?打个球进三分都要冲全场秀肌肉的傻逼。现在他面无表情。”
“他会好的”我把手放在浩子肩上,“我们都会好的。”
门被推开,浩浩端著一碗热水进来。
他走得很慢,两个手捧著碗,眼睛死盯着水面,生怕洒了。
“浩子哥哥,苏晓姐姐说你要多喝水。”他把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站在床边,仰头看着浩子。
浩子歪头看他:“这小孩谁啊?”
“周国立老师的儿子。叫浩浩,十二岁。”
浩子看着浩浩,愣了几秒,突然说:“你长得像我表弟。”
浩浩认真地端详了浩子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浩子额头上比了比:“你长得像我舅舅。但我舅舅头发比你多。”
浩子张了张嘴,没忍住笑了。
一笑就扯到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在笑:“你舅舅头发比我多?我他妈才二十二!我还没脱发!”
“嗯?!我爸说你三十七。
“什么三十七!周老师你——”浩子想坐起来骂人,被苏晓一把按回去。
“病人别乱动。”苏晓面无表情,顺手把浩浩拉过来,“小浩,别刺激你浩子哥哥。”
“我没刺激他。我爸真说他三十七。”
“那是我为了让他听话编的。”周国立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别揭我短。”
房间里所有人都笑了。
这是从张雅走后,队伍里第一次真正的笑声。
浩浩笑完了,走到浩子床边,忽然伸手握住了浩子的手。
“浩子哥哥。”他仰著脸,“我以前有个表哥,也长你这样。他教过我怎么叠纸飞机。”
浩子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并没有抽开手。
过了几秒,他冲浩浩说:“那你可以当我表弟。从现在开始。”
浩浩歪著头想了想,认真地点头:“行!表哥。”
“哎。”浩子用力握了握那双小手,“表弟。”
下午,苏晓在四楼阅览室给所有人做了一次基础医疗培训。
“正规的心肺复苏术,你们需要知道,但不期望你们在实战中用得上。”她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画著示意图,“丧尸咬伤后的紧急处理,这才是重点。”
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手臂的简笔画,标注了伤口位置。
“被咬之后,病毒从伤口进入血液循环,沿静脉回流,经过淋巴系统扩散到全身。这个过程的时间取决于咬伤的深度、伤口位置距离心脏的远近、以及伤口周围的毛细血管密度。”
“处理窗口期是多长?”老默问。
“理论上安全窗口只有三到五分钟。”苏晓推了推眼镜,“但实际操作中,如果能在一分钟内剜掉伤口周围两厘米的组织,感染阻断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大个就是个例子——咬伤后不到三分钟就做了剜肉处理,所以他在缝合两天后没有任何感染迹象。”
王磊举起手:“那万一咬在脖子上呢?”
“祈祷。”
所有人都沉默了。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
橘红色的光从窗户照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