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
阅读室里横七竖八躺着人。
王磊睡在最外面,铁棍就搁在手边;梁宏川蜷在角落,用书包当枕头;张龙和孙行舟背靠背坐着睡,两个人都抱着刀。
苏晓靠在墙边,眼镜推到额头上,手里还攥著浩子的病历本,周萌挨着她,头靠在她肩上。
林溪睡在我旁边,一条手臂搭在我腿上。
我小心地把她的手臂挪开,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边泛著鱼肚白,晨雾把图书馆周围的建筑轮廓涂成灰色。
下面成百上千的丧尸还在游荡,但在这个高度,它们看起来像蚂蚁。
我推开通往天台的门,晨风涌进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湿润气息。
大个和老默还坐在天台上。
从昨晚到现在,一夜。
老默听见脚步,回过头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用食指往大个那边比划了一下。
大个单手撑在栏杆上,看着东边那片正在变亮的天。
“日出。”他说,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张雅最喜欢看日出。”
我站到他旁边。
太阳从地平线冒出来,金色的光铺开,把云层染成橘红色。
大个低头看手腕上的发绳:“她以前天天早晨六点叫我起床跑步。我不想起,她就一直给我打电话。”
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有了一点点弧度。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习惯了。再后来,她不叫我,我早上也睡不着了。”他用左手摩挲著那截发绳,“习惯了。”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光打在六楼天台上,打在大个手腕上那两根浅蓝色的发绳上。
门开了,周国立走出来,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和几个一次性纸杯。
“都起这么早。”他把水搁在天台的小木桌上,“那就别睡了,喝点水。”
我们围坐在天台。
周国立倒了三杯水,推到我们面前:“浩子怎么样?”
“烧退了,38度降到37度4。”我接过杯子,“苏晓说注射完最后一针万古霉素,今天应该就没什么事了。”
“那就好。”周国立点点头,看向大个,“你手臂呢?”
“不碍事。”大个活动了一下右肩,“剜得干净,没感染。”
周国立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多问。
“走吧,去六楼开个短会。”
地点在六楼北侧中厅,他把长条桌拼在一起,铺了张学院地图。
黑炭趴在桌子底下,尾巴时不时扫过我脚面。
浩浩坐在周国立旁边,抱着《小王子》,腿上摊著张纸,用铅笔在画什么。
“先说物资。”周国立敲了敲桌子,“图书馆储备——食物和水还能撑一个月。药品方面,苏晓同学你来说。”
苏晓站起来:“万古霉素够浩子用到痊愈,还够备用一个疗程。另外从医学院带回来的抗生素、消炎药、止血药,补充了之前几乎耗尽的库存。现在可以处理的伤情范围比之前扩大了一倍。”
“武器呢?”老默问。
“铁棍人手一根。”我接过话,“老默的剔骨刀,大个的斩骨刀,我弹簧刀。另外在医学院急症药房里,老默找到了手术刀片和止血钳,可以改装成长矛——铁棍前端开槽,嵌入刀片,用铁丝固定。近战比单纯铁棍有效。”
梁宏川眼睛亮了:“这个行。铁棍砸丧尸,砸好几下砸不死。刀片直接割喉或者捅眼窝,效率高。”
“三天之内改完。”周国立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然后是人员分工。”
他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林辰带队外出,老默副手。苏晓和周萌负责医疗,赵彤协助。王磊、梁宏川、张龙、孙行舟四人轮流训练。许洋等人负责巡逻安排。我负责物资管理,每天盘点一次库存。”
“我呢?”大个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大个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右臂吊在胸前,左手的斩骨刀横在膝盖上。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很稳。
“你养伤。”周国立说。
“我的左手还能动,腿也没断。”
周国立看着他,停顿了几秒:“那你就负责训练浩浩。”
浩浩抬起头。
大个愣了一下:“训练他什么?”
“基础体能,防身动作,认地图,辨识方向。”周国立把烟头摁灭,“这孩子十二岁,在这末世里难以自保。他能学,也要学。以后万一单独面对危险,不能什么都不懂。”
浩浩放下铅笔,看着大个,表情认真得像要考试:“大个哥哥,我跑得很快的。这两天我经常和黑炭比赛跑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