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时分,图书馆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六楼东侧的窗户里,站着个人影,周国立——他应该一直都站在那。
我抬起手,冲六楼做了个手势。
窗户上的光晃动了两下——他看见了。
五分钟后,队伍到达图书馆二楼下方。
周国立已经带人打开了二楼窗户的锁扣,从里面推开窗,许洋身手利落的抛出已经系好绳扣的消防绳。
我们先把浩子安稳的绑在消防绳上,缓缓送上二楼,然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爬上去。
————
“回来了。”
周国立的目光扫过队伍,在浩子身上停了一秒,在大个缠着纱布的右臂上停了一秒,然后数了一遍人数。
少了谁,他没问。
“回来了就好。”周国立拍了拍我的肩膀,往旁边让开通道,“六楼的员工休息室我让人收拾出来了,先把他抬上去。”
苏晓点点头,带着抬担架的梁宏川和张龙往六楼走。
其他人都跟着进去。
刚打开六楼的大门,一道黑影就冲过来,四只爪子在地板上刨得啪啪响。
黑炭。
这狗崽子比我们走的时候长大了一圈,毛色乌黑发亮,眼睛像两颗黑豆。
它在我脚边转了三圈,尾巴摇得像风车,然后整条狗立起来,两只前爪扒着我的膝盖,舌头伸得老长。
“长这么大了。”我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周叔给你吃啥了?”
“没什么特殊的,还是喂的牛奶。”周国立靠在墙上,“浩浩又从员工休息室床底下翻出来的,两箱,应该够它喝一阵子。它长得太快了。”
说到浩浩,一个小脑袋从周国立身后探出来。
浩浩抱着本《小王子》,封面已经卷边了,但他抱得死紧。
他看着我,眼睛亮了一下:“林辰哥哥,你们回来了。”
“回来了。”
周国立拍了拍手:“都别站着了。食物在西侧阅读室,受了伤的去五楼医务室找苏晓,没受伤的先把装备归整了,咱们先吃饭!”
他就是这样的人。
不问过程,只做安排。
我把装备袋放在地上,跟着周国立去了阅览室。
六楼阅览室。
周国立递了杯水递给我,自己点了根烟——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存货——坐在窗台上:“说说。”
我喝口水,从医学院急症药房开始讲起。
讲我们怎么遭遇丧尸群,怎么到达实验楼,讲大个被咬,讲苏晓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剜肉,讲张雅感染发作,讲她最后的清醒时刻,讲大个亲手为她送行,讲香樟树下的墓碑。
周国立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听完了,他把烟头摁灭在窗台上,沉默良久。
窗外,夕阳烧红了半边天。
橘红色的光铺进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很深。
然后他说:“你带回了六个人,救活了一个,拿到了药品。这是胜利。”
“可张雅——”
“林辰。”周国立打断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某种经历过太多类似事情才有的沉稳,“在末日里,不可能救所有人。你救了大多数,这就够了。”
我看着他。
“我有个朋友老李,年轻时候是个当兵的。零八年汶川地震,他带队进震中,七天七夜救出二十三个人。但还有五个压在下面,挖不出来。”周国立重新点了根烟,“回来后他跟我喝酒,喝多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得像条狗,说那五个人临死前都在叫救命,他听着声音一点点弱下去,什么都做不了。”
他把烟灰弹在窗台上:“后来他很多年后跟我说了一句话——带着活着的走出去,比什么都重要。”
我攥紧了手里的杯子。
“不要用一个人的牺牲,否定整个行动的意义。”周国立站起来,“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开始,重新规划下一步。”
他走了出去。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看着天边的残阳一点一点沉下去。
深夜。
我睡不着,起身上了天台。
推开天台的门,风很大,带着初秋的凉意。
月光铺满整个天台,把水泥地面照得泛白。
天台边缘,坐着一个人。
大个。
他背对着门,右臂缠着纱布放在膝盖上,左手转着手腕上那截发绳。
转了一圈又一圈,动作很慢,像某种仪式。
我正要走过去,另一个人影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老默。
他走到大个身边,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坐了下来。
剔骨刀搁在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