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的时候,张雅的烧退了一点点。
苏晓给她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比昨晚的三十九度降了将近一度。
大个握着她的手,整夜没合眼:“退烧了,而且已经过了七八个小时了,是不是说明——”
“不是。”苏晓打断他,声音很轻,也很残忍,“这是病毒感染后期的典型症状——免疫系统彻底放弃抵抗了。退烧不是好转,是身体不再抵抗了。至于为什么她能撑这么久”
无法用医学来解释
大个的手僵住了。
几秒后,他点了点头,继续握著张雅的手,没有说话。
张雅醒过来的频率越来越低。
从一小时醒一次,到三小时醒一次,每次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她最后一次长时间的清醒,是在傍晚。
夕阳从储藏室高处的通风窗透进来,橘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脸上的病态红晕衬得像涂了一层淡妆。
她睁开眼睛,眼白布满了血丝和灰色的斑块,但瞳孔最中心那一点黑色,暂时还是清的。
“赵磊。”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梦话。
“我在。”大个把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在。”
张雅的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手腕——两根发绳安静地系在那里。
她笑了笑:“难看死了,系这么多根。”
“不难看。”大个的声音沙哑,“好看。”
她抬起另一只手,手指发抖,摸了摸大个下巴上的胡茬:“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记得。”大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体测。你跑八百米,我跑一千米,两个班一起测。我冲线的时候没刹住,把你撞倒了。”
张雅笑了一下,笑容牵动了干裂的嘴唇,渗出血珠:“疼了好几天。你连句对不起都没有,就傻站着。”
“我...我那时候紧张。”大个低着头,“你摔在地上,抬头看我,阳光正好照在你脸上。我脑子就宕机了。”
“宕机?”张雅轻轻地笑,“你宕机了整整一周。后来天天给我送水,送了一个月。每次把水往我怀里一塞就跑,话都不说一句。”
“我——我不好意思。”
“我知道。”张雅闭上眼睛,嘴角还挂著笑,“所以我答应和你吃饭,是想给你一个说话的机会。结果那次吃饭,你又一句话没说,全程红著脸给我夹菜。”
大个的眼泪掉在她手背上。
一颗,又一颗。
“哭什么。”张雅睁开眼睛看他,自己的眼眶也红了,“我都没哭。”
“我没哭。”大个用袖子胡乱擦脸,“我没哭。”
张雅转过视线,看向苏晓。
“苏晓姐。”她抬起手,“谢谢你。”
苏晓握住她的手,手在轻微发抖。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一个人撑着我们几个,还要照顾浩子,还要——”她顿了一下,“还要照顾我。”
“份内的事。”苏晓的声音很稳,但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是学医的。”
“你每次都这么说。”张雅笑着摇摇头,把目光转向林溪。
林溪站在我身后,眼睛早就红透了。
“林溪。”张雅招手,“过来。”
林溪走过去,蹲在她床边。
“你胆子小,以前连蟑螂都怕。”张雅摸了摸她的头,“以后别总躲在你辰哥后面。你哥不可能一辈子帮你挡着。你要学着自己勇敢,知不知道?”
林溪使劲点头,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还有。”张雅的声音放得更轻了,“替我看着赵磊。这个傻子,除了你会听人劝,谁的话都不听。别让他做傻事。”
“我——”林溪的声音被哭声堵住了,“我会的,小雅。”
张雅拍了拍她的头,然后目光转向门口。
老默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表情和平常一样冷淡。
“老默。”张雅笑了,“认识你这么久,没见过你笑。”
老默的嘴角扯了一下:“没什么好笑的事。”
“也是。”她笑着摇头,“你是团队里最聪明的人,以后有你在,我就放心把赵磊交给你们了。”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我。
“林辰,林溪这丫头喜欢你,从大一就喜欢。”
林溪的身体僵住了。
“你应该知道的吧?”
我没说话。
“别辜负她。”张雅看着我,眼神已经很疲惫了,但话很认真,“末日里能遇到一个人不容易。能在死之前,知道她也被人放在心上,我也算可以放心了。”
她靠回大个怀里,声音越来越轻。
最后,她抬起手,取下自己头上一直戴着的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