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药房的气味是福尔马林混合著腐败。
苏晓蹲在大个面前,头上的应急灯把伤口照得惨白。
右小臂外侧,两排齿痕已经变成了青黑色。
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发灰,细小的黑色血管以伤口为中心往外蔓延,像蜘蛛网一样爬向手腕和肘关节。
苏晓用镊子轻轻拨开伤口边缘的皮肉,里面的肌肉组织已经从鲜红色变成了暗褐色。
她抬起头,和老默对视了一眼。
老默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很干:“感染速度比预想的快。”
“咬伤的病毒浓度是抓伤的好几倍。”苏晓放下镊子,摘掉沾了血的手套,站起来压低声音,“感染已经开始往深层扩散。唯一的可以尝试办法是——剜掉伤口周围所有被感染的组织,然后用烧灼止血。”
“麻药呢?”我问。
苏晓摇头:“只剩两支利多卡因,剂量不够做局部麻醉。而且注射麻药本身会把病毒往更深处推,得不偿失。”
老默拔出剔骨刀,刀刃在应急灯下泛著冷光。
“用我的刀。够快。”
大个靠坐在墙角,从头到尾没说话。
他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左手还攥著那三根发绳。
苏晓蹲回他面前,声音尽量放平稳:“赵磊,这个过程会很疼。我们要切掉伤口周围两厘米的所有组织,然后用烧红的刀止血。而且做完了也不一定会有效阻止感染,你有十秒钟时间考虑。
“不用考虑。”大个的声音沙哑但很稳,“现在做!”
他从旁边扯过一条毛巾,卷了两折,塞进嘴里咬住
苏晓戴上了新手套。
老默用酒精灯烧剔骨刀,火焰舔著刀刃,金属从灰白变成暗红,再变成炽白色。
我按住大个的左肩,王磊按住他的双腿,梁宏川和张龙分别压住他的左右手臂。
林溪站在旁边,手里端著医疗盘——苏晓需要的手术刀、镊子和止血钳。
她的手在剧烈地颤抖,盘子在手上晃得发出细微的金属碰撞声。
我看了她一眼:“林溪。”
她抬起头。
“把盘子端稳了。”我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苏晓需要什么,你递什么。眼睛别往伤口看,看着盘子就行。”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抿紧,手慢慢稳了下来。
苏晓从老默手里接过烧好的剔骨刀。
刀锋白炽,空气中传来一股焦糊的气味。
“开始了。”
刀刃切入大个的右臂。
第一刀下去,大个整个人弹了起来。
四五个人的力量同时往下压,才把他压住。
他咬住毛巾,额头上的青筋全部暴起,汗珠从发际线滚下来,砸在地上。
苏晓的手没抖。
她用刀锋沿着伤口边缘,一刀一刀把发黑的组织剜下来。
每一刀都带着嘶嘶的灼烧声,血肉被炽热的刀刃烫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烤肉混合消毒水的气味。
大个浑身都在颤,他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但他没有叫出声。
张龙红了眼眶:“大个,你叫出来吧,叫出来好受些。”
大个没有回应,他死死盯着墙角,牙关咬得咯吱响。
苏晓的手快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那些坏死的组织被剜除、丢弃,很快在医疗盘里堆成了一小堆。
然后她放下剔骨刀,从医疗盘里拿起止血钳,挨个夹住裸露的血管。
“准备烧灼缝合。”她的额头上全是汗,周萌小跑着替她擦掉。
老默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几片薄薄的金属片。
他把金属片递给苏晓:“从手术室找的手术缝合钢片,可以替代缝合线,灼烧止血后夹在伤口上,不用打结。”
苏晓接过去,用镊子夹起一片,在酒精灯上加热后对准大个右臂上最大的出血点按了下去。
嗤——!!!
大个脖子上的青筋全部暴起,双眼圆睁,眼眶像要裂开一样。
他死死地咬著毛巾,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
夹好钢片,苏晓从周萌手里接过新的针线:“肌肉层需要分层缝合。先缝深层,再缝表皮。”
针穿过肌肉,线拉紧。
一针!
大个的身体绷成了一张弓。
两针!!
他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三针!!!
那根毛巾被他咬穿了,牙齿直接咬在自己的嘴唇上,血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