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理间外。
大个看到我手里的发绳，身体晃了一下。
我把发绳递过去：“她给你的。”
大个接过去，大手捧著那根细细的发绳，像捧著全世界最重的东西。
他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她说什么？”
“她说，遇见你，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末日也好，什么都好，不后悔。”
大个蹲下去，双手捂住了脸。
这个扛着浩子从尸群里杀出来的壮汉，肩膀剧烈颤抖著，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林溪把脸埋进我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苏晓站在原地，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全是雾气。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医药箱朝我走过来：“左臂，给我看看。”
我坐下，她蹲在我身边，剪开已经被血浸透的纱布。
伤口彻底撕裂了，缝合的线崩开了三根，鲜红的肉翻出来，边缘已经开始发炎。
苏晓的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开始给我清洗伤口，重新缝合。
她的动作很快，但手指有轻微的颤抖。
“疼吗？”她低着头问。
“还行。”
“撒谎。”她用镊子夹起一根缝合针，“缝了三针都没吭声，你是铁做的？”
我没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只有我能听见：“林溪天天念叨你。每天晚上睡前都念一遍——林辰会来的，他一定会来的。有时候半夜被丧尸的声音惊醒，她会下意识喊你的名字。”
我看向靠在药柜旁擦眼泪的林溪。
“你来了，她就有主心骨了。”苏晓用纱布盖住缝好的伤口，手指按在上面，用了点力，“她的主心骨是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手底下的绷带却缠得有点用力过猛。
我看向她的脸。
镜片后面，她的眼睛专注于手里的绷带，嘴角抿得很紧。
“苏晓。
“嗯？”
“谢谢你，照顾她们”
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绷带，一圈，又一圈。
“我是学医的。”她把绷带头塞好，站起身，转过去收医药箱。
“份内的事。”
我没有再说什么。
老默走过来，把一个装满水的搪瓷杯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矿泉水，带着一点药味，但在这时候比什么都解渴。
“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他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我把分开之后的经历简要说了一遍——回到图书馆，遇到张龙等人，刘凯的本性，救出周国立，物资储备，最后定下来穿越校园来医学院会合。
老默听得很认真，没有插嘴。
等我说完，他才开口：“周国立老师，包括你说的许洋他们，可信？”
“目前能，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老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向来这样，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我做了判断，他就不再多嘴。
“四楼的特效药。”我把搪瓷杯放在桌上，“具体什么情况？”
老默的表情变了。
“三楼到四楼的楼梯间，尸群密度比正门还高。”他压低声音，“我们突了两次，都没有成功。”他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浩子，默默叹了口气。
我在心里数了数，现在的人数。
老默、大个、浩子、苏晓、周萌、林溪、张雅，再加上我们过来的五个，一共12个人。
伤口又开始疼了，左臂的缝合处传来钝钝的抽痛，好像是缝线勒紧了肉。
“明天。”我抬起头，看着老默，“天一亮，我们上四楼。”
老默看向我的左臂：“你这样——”
“我说，明天上四楼。”我打断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在地上，“浩子等不起。张雅——”
我说不下去了。
老默看出了我眼里的坚定。
那是他从末世开始第一次见到我的改变——定了的事，趴在地上爬，也要爬过去。
“行。”他把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一圈，插回腰间，“我陪你疯！”
夜渐深。
药房外面，医学院的走廊里不时传来丧尸的低吼和刮墙的声音。
但在这个被铁架子和卷帘门围起来的药房里，暂时还是安全的。
王磊安排好了值夜顺序。
老默等人今晚不守夜——他们在这里撑了三天，体力早就透支了。
林溪靠在我没受伤的右肩上，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她睡的很快，想必是好久没能安心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