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在药房墙壁上投出晃动的人影。
我站在原地,左臂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那股钝痛远不及胸口压着的重量。
张雅被抓伤了!
我的脑子里闪过以前的画面——第一次见她时,是在第一天田径场,她甩著马尾冲场边的同学喊“快点快点”,马尾辫在晨光里甩来甩去。大个站在我旁边,耳根几乎红透了半边天
才过去多久啊
“伤在哪?”我压着声音问。
“右小腿。”苏晓放下手里的绷带,推了推裂了缝的眼镜,“被抓伤,不是咬伤。伤口不深,我把她伤口周围的皮肉组织切除,但——”她顿了一下,“感染是迟早的事。”
老默从靠墙的位置走过来,手术刀在手指间转了一圈:“昨天我们在去四楼的路上被尸群冲散了队形。张雅本来在中间,和林溪走在一起。侧翼突然扑出来三只,她为了拉林溪,自己被一只丧尸从后方——”
他话还没说完。
大个哭出了声,这个一米八五的体育生,胳膊上能跑马的那种体格,这会儿脸是灰的,嘴唇哆嗦著,眼眶里的泪擦不干净。
“辰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砂纸,“小雅和别人说,别告诉赵磊。”
赵磊,大个的本名。
“但她瞒不过我。”大个低下头,看着手腕上那根浅蓝色发绳,“她被抓伤后,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苏晓检查了伤口,血管已经开始发黑。她知道自己会变异。”
我的喉咙像被掐住了。
林溪靠在我身边,手指又攥住了我的衣服下摆。
她的声音小小的,带着哭过的鼻音:“张雅姐把我推开,自己没来得及躲开。她本来可以——”
“林溪。”苏晓打断了她,声音平静但很坚定,“张雅自己选的,她不会希望你这样说。”
我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她在哪?”
老默朝药房深处扬了扬下巴:“里面的小看护间。单独隔开的。”
我抬脚往里走。
林溪跟了一步,我按住她肩膀:“让我一个人去。”
她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像只淋了雨的兔子。
然后她点了点头,松开了手指。
小看护间是药房最里面隔出来的一个小间,原来是给值班药剂师休息用的。
门虚掩著,我从门缝里看到一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
推开门。
张雅靠坐在墙角一张窄床上,腿上盖著条旧毛毯。
她又消瘦了很多。
才分开几天,下巴更尖了,颧骨凸了出来。
嘴唇干裂,眼眶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和出发那天早上一样。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辰!你来了。”
语气很平静,像在食堂里碰到打个招呼一样自然。
“张雅。”我在床边蹲下来,喉咙堵得厉害,“你——”
“别。”她抬起手,制止我往下说,“林溪在外面哭了吧?等会儿我再说她一顿。”
她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的拳头在膝盖上攥紧了。
“伤口呢?”我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张雅低头看了看右腿:“苏晓说,虽然切掉坏死组织了,但是还是没有止住感染扩散,大概还有一两天。病毒感染到头部的时候,变异就会开始。”
她说得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
我的后槽牙差点咬碎。
“别摆出这种表情。”张雅靠回墙上,轻声说,“我自己选的。林溪是你的人,也是我的姐妹。在那种情况下,换谁都会这么做。只是我恰好站在她旁边。”
“赵磊——”
“那个傻子。”张雅的眼眶终于红了,但她还是笑着,“他肯定在自责。你去跟他说,这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决定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拦不住。”
她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的方向:“帮我把这个给他。”
她从来手腕上解下另一根发绳——淡蓝色的,和大个手上那根一样。
只不过她这一根上沾了血,颜色更深了。
我接过发绳,手指收拢,把它攥在掌心里。
“张雅。”我的声音发涩,“还有两天。我们会找到——”
“林辰。”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别做没意义的承诺。你在外面那套杀伐决断,到我这儿没用。”
她顿了顿,看着门外大个模糊的轮廓,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能遇见他,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末日也好,什么都好,我不后悔。”
我的眼眶终于湿了。
从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