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脸上。
花白的头发，方正的国字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陷。
哪怕瘦脱了相，哪怕满脸灰尘和血污，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周国立，我的国学课老师。
“周老师？”
周国立愣了一下。
他眯着眼，努力辨认著逆光站在门口的人影。
手电筒的光太刺眼，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是我。林辰。汉语言三班的林辰。”
周国立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怀里的小男孩抱得更紧了。
小男孩从他胸口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向门口。
“林林辰？”周国立的声音抖得厉害，“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我蹲下身，把匕首收回腰间，把手电筒的光偏向一边，不再直射周国立的眼睛，“周老师，你怎么会在借阅室里？六楼的人说你已经离开了——”
话说到一半，我自己停住了。
因为我看到了周国立手腕上勒出的淤青——紫黑色的，一圈一圈，从腕骨一直延伸到小臂。
那不是干活留下的伤，那是被人用绳子捆过后留下的痕迹。
王磊也看到了。
他攥著钢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咯咯的声响。
周国立注意到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手腕上的淤青。
“离开了”他苦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像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刘凯对外面说我已经走了？”
我们点点头。
“他一开始就把我锁在这里，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天了”
周国立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浩浩，“他把我和浩浩锁在这间借阅室里。每天送一顿饭，半块压缩饼干，一小瓶水。就是因为这栋楼里只有我懂广播系统，他还不能让我死，但是我当时在学生里的声望比较高，引起了他的猜忌。而浩浩”
他的声音哽住了。
浩浩从他怀里抬起头，用脏兮兮的小手抹掉他脸上的眼泪。
“他说，只要我听话，浩浩就有饭吃。我要是不听话，浩浩就”
他没说完。
王磊一脚踹在旁边的书架上。
铁皮书架轰然倒地，期刊合订本散了一地。
他攥著钢管，眼眶红得快要滴血，浑身都在发抖。
“刘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转身就要往外冲。
“王磊。”我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辰哥你放开我！我要把那狗娘养的——”
“他已经死了。”
王磊的动作僵住了。
“你刚才亲眼看着他死的。”我的声音尽可能的平静，“大刘和二柱的仇，周老师的仇，李铭哲的仇，所有人的仇——刚才那一下，全清算了。”
王磊的胸膛剧烈起伏著，攥著钢管的手慢慢松了劲。
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周国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刘凯死了？”
“死了。”
“让丧尸咬了，自食恶果。”
周国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着笑着，眼泪顺着满是灰尘的脸滑下来，冲出了两道白印。
“好。”他声音沙哑，“好！”
浩浩从父亲怀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眼睛看着我，又看了看王磊，小声问了一句：“爸爸，他们是好人吗？”
周国立摸了摸他的头，点了点头：“是好人。他们是爸爸的学生。”
我蹲下身来。
小男孩瘦得厉害，脸颊凹陷，眼睛显得格外大。
那双眼睛很亮，并没有被这十五天的囚禁磨掉光芒。
“你叫浩浩？”
小男孩点了点头。
“你爸爸说得对。”我伸出手，“我们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浩浩看着我的手，犹豫了两秒，然后伸出自己瘦小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那只手很小，很凉，像一片秋天的叶子。
我把他从周国立怀里拉了起来。
轻得吓人，十二岁的男孩，轻的感觉像一团棉花。
“周老师，能走吗？”
周国立撑著书架站起来，腿抖得厉害，但还是稳住了：“能。”
王磊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
四人走出借阅室。
走廊里，许洋正带着人从六楼往下搬物资——成箱的矿泉水、自热锅、薯片、巧克力、罐头，还有从咖啡馆仓库里翻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