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图书馆。
消防通道里的应急灯已经熄了，我们四个人打着从咖啡馆找来的手电筒来到五楼。
楼道里弥漫着腐烂的臭味，墙面上全是拖拽血迹留下的暗红色印记。
五楼的消防门虚掩著。
张龙伸手推开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进五楼走廊——
走廊地面上，一滩未干的血迹从消防门旁边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去的痕迹。
我举起铁棍。
“手电筒照前面。”
四束光同时照向血迹延伸的方向。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
像是有人踢倒了洗手台下面的水桶。
四束手电筒光柱钉在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门板上。
那扇门虚掩著，门缝里漏出来的黑暗比走廊里的更浓。
血迹从消防门旁边一路拖过去，在地砖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暗红色痕迹。
我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像是有人踢倒了洗手台下面的水桶，塑料桶在地砖上滚了两圈，然后是水泼出来的声响。
“谁？”
张龙的铁棍已经举起来了。
卫生间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我们听见了一个声音。
“救救命”
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一条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发声的人似乎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喉咙里像塞了块砂纸，每个字都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
但这个声音，许洋认得。
他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变了三次——先是惊恐，然后是愤怒，最后定格在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冷笑。
“刘凯。”
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比那个呼救声还平静。
我握紧铁棍，率先推开消防门走进五楼走廊。
五楼的结构和六楼基本一样，走廊两侧是阅览室，尽头是公共卫生间，走廊里的应急灯早就坏了，只有我们手里的手电筒提供光源。
拖拽的血迹从消防门旁边开始，一路延伸向卫生间。
血迹的起点位置，有一滩更大的血泊——那是刘凯被丧尸扑倒的地方。
血泊旁边散落着好几块深褐色的东西，我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一下。
半只耳朵，还有一根被咬断的手指，指甲盖翻了起来。
“他从六楼爬下来的。”王磊在旁边说，“被咬之后，从消防通道爬到了五楼。”
我用铁棍拨开那根断指。
“正常人流那么多血，早死了。”
“他没死。”我站起来，手电筒光照向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至少爬进卫生间的时候还没死。”
我们四个人沿着血迹往前走。
走了大概二十米，血迹拐进了卫生间。
男厕所的门大敞着，手电筒光扫进去的第一下，我看见了满地的狼藉——洗手台的镜子碎了一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垃圾桶翻倒在地上，里面原本装着的东西散落一地。
第二下，我看见了刘凯。
他靠在最里面的墙角，蜷缩成一团。
两条腿蹬在前面，左脚光着，鞋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右手——准确地说，是右前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耷拉在胸前，手臂中间只剩几根肌腱连着，骨头已经碎成好几截。
右眼眶是一个黑洞，眼眶周围的肉外翻著，露出底下白惨惨的骨头茬子。
他的左眼还睁著。
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看着我们走进来，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终于挤出两个字。
“救我”
许洋第一个走进去。
他蹲下来，手电筒对准刘凯的脸，从头照到脚，又从脚照到头。
“你被咬了。”
刘凯的左眼里涌出眼泪。
“我知道我知道我被咬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破碎，“但是我没发烧你们看，我没发烧我可能我可能有抗体对，抗体！我可以帮你们研究疫苗，我可以——”
“你的伤口已经开始变颜色了。”
我站在门口，手电筒光打在他的右臂上。
被咬碎的伤口边缘，皮肤已经从正常的颜色变成暗灰色。
几条黑色的细线顺着血管往上蔓延，已经快爬到右肩了。
这个症状和陈璐一模一样，但蔓延的速度比陈璐慢——可能是因为他失血太多，血液循环变慢了。
刘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