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太阳已经西斜,暖融融的夕阳透过阅览室的落地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暖洋洋的,却驱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我动了动身子,才发现左肩膀和整条胳膊上,都被缠满了厚厚的绷带,纱布上还渗著淡淡的血印。
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钻心的撕裂疼,连带着半边身子都僵得发麻。
刚醒的瞬间还有些恍惚,耳边仿佛还回荡著李铭哲坠楼前那句带血的嘱托。
抬眼望去,赵彤正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怀里抱着那只刚出生的小黑狗,用针管一点点小心翼翼地给它喂牛奶。
小家伙吃饱了,在她怀里缩成一团,发出低低的呜咽声,睡得正香。
在这遍地血腥和死亡的末日里,这点鲜活的小生命,显得格外珍贵。
张龙蹲在阅览室门口,把从四楼各个储物间、借阅室、自助饮水机、零食机搜刮来的物资一件件清点归置。
罐头、矿泉水、薯片、药品、打火机,甚至还有几包未拆封的香烟,都被他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
他的眼眶依旧通红,额头上全是汗,清点物资的手还在微微发颤,每拿起一样东西,都忍不住低声念叨两句,那是牺牲的李铭哲生前念叨过想要吃的东西
唯独王磊,不见了踪影。
“磊子呢?”
我撑著沙发边缘,咬著牙颤颤巍巍地坐起来,声音因为失血过多的虚弱,带着浓重的沙哑。
“辰哥,你醒了!”
赵彤赶紧把怀里的小狗轻轻放在沙发上,快步走了过来,伸手扶住我的胳膊,生怕我扯到伤口,“王磊哥半个多小时前醒的,坐了没两分钟就说要出去看看,刚走没一会儿。”
她说著,回头指了指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小家伙,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
“黑炭这个名字取得真好,你看它浑身黑乎乎的,刚好合适。”
我点了点头,此刻根本没心思管小狗的名字,满脑子都是王磊的状态,撑著沙发扶手就要站起来:
“我出去看看。”
可刚一站起来,脚下就是一个趔趄,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眼前阵阵发黑。
张龙见状,赶紧冲过来稳稳扶住了我,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辰哥,你这刚失血过多,赵彤说必须静养,千万别乱动!有什么事,我去办就行!”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咬著牙硬撑著,在他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出了阅览室的大门。
夕阳的金辉洒在长长的走廊里,暖洋洋的,可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却怎么也散不去。
地上的血渍已经半干发黑,散落着折断的钢管、碎裂的玻璃渣,还有没清理干净的丧尸残肢,处处都是刚才生死搏杀的痕迹。
走廊尽头的空地上,我看到了王磊的身影。
他正孤零零地蹲在地上,用从窗帘上扯下来的干净白布,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擦著大刘和二柱脸上早已凝固的血渍。
他的动作轻得不像话,像是怕弄疼了早已睡着的兄弟,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砸在白布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整张脸都因为压抑到极致的悲伤,抽搐得变了形,却死死咬著牙,连一声哭嚎都没发出来,只有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像只受伤的野兽。
他胳膊上的伤口因为动作太大崩开了,纱布上晕出了血迹,他却像是毫无察觉。
我和张龙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眼泪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走上前去,想要伸手帮忙,王磊却轻轻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
“辰哥,不用。
我们院一起从宿舍逃出来的13个兄弟,现在就剩我一个人了。
他们大都因我而死,让我亲自送他们最后一程吧”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像被一把钝刀子反复割著,疼得喘不过气。
我和张龙都绷不住了,靠在旁边的书架上,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脑海里浮现出李铭哲的样子,那个大一连打疫苗都要张龙帮忙捂着眼睛的男生;
那个面对丧尸吓得腿软,却还是紧闭双眼举起钢管英勇搏杀的男生;
那个在千钧一发之际,抱着疯犬,纵身跃下尸山血海,连尸骨都没能留下的男生
这该死的末日!!!
没过多久,赵彤也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布走了过来,把两大片干净的白布交到了王磊手里,红着眼轻声说了句:
“王磊哥,节哀。”
王磊点了点头,沙哑地道了声谢。
我们几人一起,将平整的白布,轻轻盖在了大刘和二柱的身上,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