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念于“我懂、我知道、我应该”,用自己的道理困住本心,知道越多,越容易被自我判断困住。
所知愈盛,所缚愈牢。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让他以为只要降伏了地洞里的大黑佛母,一切就都结束了?
大抵是前世看过太多《咒》的电影解说,潜意识里悄然被导向了这种认知。
尽管人家并没有说这样就能根除大黑佛母,但是隐约有着这样的指向。
若是大黑佛母只是寻常邪神、山野伪神,这般思路尚且成立。
可大黑佛母,本就与佛门渊源纠缠,根性极深,绝非一镇一灭便能了结的邪祟。
就象盘踞在顾常明心识深处的那尊大黑佛母,纵然师父层层加持、步步算计,亦不曾将其彻底抹杀,唯有度化吸纳,令魔障转为清净,化作他心中护法。
佛与魔,本是一心两面。
魔非纯粹恶,佛非纯粹善,一念觉即是佛,一念迷即是魔。
万般道理皆是外相,本心之中,善恶从来纠缠共生。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在顾常明一心二用,一边思考,一边跟着谢启明上楼。
看着谢启明来到一间门户,大力地敲门。
象是讨债的。
莫名地,顾常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门内寂静无声,无人应答。
但顾常明敏锐捕捉到屋内轻微、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正缓缓朝门口靠近。
视线微抬,顾常明看见门上一枚黑漆漆的猫眼。
警剔心不错。
顾常明眼里闪过一丝赞许。
等李若男看清门外是谢启明,以及他身侧一身素衣、沉静伫立的年轻僧人时,顾常明明显听到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呼声。
“咔嚓!”
门应声打开,谢启明收势不及,悬在半空的手,直直一落,不偏不倚正中李若男眉心正中。
空气瞬间死寂。
顾青书:……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启明整个人僵在原地,脸颊瞬间涨红,慌乱鞠躬。
顾常明眼睛轻轻一瞥:
别以为我没看到你刚刚暗爽的眼神,没想到你小子浓眉大眼的,内里居然是这样的人。
事已至此,李若男纵使心头无奈,也只能摆手作罢。
原谅他。
“这位法师是?”
李若男并未立刻放行二人进屋,目光审慎落在顾常明身上,问谢启明。
“哦,这是我的朋友,法名长明,在法兴寺出家,释空云大师门下弟子,因为受到我的邀请,所以前来帮忙。”
起初,李若男还没太在意,毕竟就一个和尚而已,哪怕是长得好看了些,也没什么用。
可当“法兴寺”、“释空云”这几个字落入耳中时,她身形微不可察一晃,眼底飞快掠过慌乱、惊惧与难以置信,随即又被她强行压下,面色恢复平静,不露分毫破绽。
谢启明不知道的是,其实李若男在逃离陈家村后,就去过法兴寺寻求释空云大师的帮助。
释空云大师出手了,所以李若男才能安稳活到今天。
当然,这其中未尝没有大黑佛母顺手为之的意思,毕竟,若是李若男死了,就没人知道朵朵的真名,诅咒亦无法圆满。
这件事,她对所有人闭口不提。
她眼睁睁看着谢启明苦苦追查真相,奔赴云南,带着录像机,一步步踏入必死之局,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请进来吧,朵朵在房间里,我先去给你们倒杯水。”
片刻后,李若男让开门,侧身引路,眼角馀光若有似无扫过顾常明。
尽管李若男的动作很隐蔽,但是在顾常明的眼里跟明牌几乎无有区别。
六根的提升,大概是接受灌顶后最明显的好处。
“不用了,我们先去看朵朵。”
谢启明拒绝了李若男的好意,他现在心里只有朵朵,要不是因为朵朵,他一刻也不想进这个房间。
毕竟,在他的眼里,李若男就是个神经病。
哪怕当着朵朵的面这么说他也毫不避讳。
哪怕他已经知道了李若男是因为大黑佛母的摧残才变成这样,但这也改变不了李若男精神状态不正常的事实。
李若男捏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没有强求,带着谢启明进朵朵所在的房间,叮嘱道:
“阿清师父他们给朵朵服下了连命树叶,要求朵朵七天七夜完全断食禁水,现在已经过了三天,朵朵的状态不是很好,已经开始昏迷说胡话了,你,最好先做下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