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人不在济南,可他是巡抚,巡抚就得担这个责。
咸丰眼下恨崇恩恨得咬牙切齿,可崇恩死了,死人是没法问罪的。
那就只能拿张亮基出气了。
“臣遵旨。”奕诉应道。
夜深了。
咸丰站起身,看了众人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往后宫去了。
他的背影,瞅上去乏透了。
剩下几个军机大臣,留在养心殿里,开始忙活着拟旨调兵。
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墨磨了一砚又一砚。
奕诉走到祁藻身边,压低声气问:“祁大人,你方才的话,没说完吧?”
祁藻抬起头,瞅着奕诉,没说话。
奕诉接着说:“你疑心济南是长毛。那临清的是什么?”
祁藻沉默了一忽儿,才慢慢开口:“临清的,就该是捻贼。”
这句话,象一道闪电,劈在奕诉脑子里。
奕诉愣在那达,眼越睁越大。
奕诉自认为知兵,自认为懂战事。
可他想不通,要是济南的也是长毛,那么长毛哪来的这么多兵马?
阜城一股,临清一股,济南一股,三股加起来,少说也得四五万人。
长毛总共才多少人?
可眼下奕诉好象明白了。
要是济南是长毛,那临清的就不是长毛。
要是临清的不是长毛,那胜保打的,就是捻子,就是流民,就是乌合之众。
奕诉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祁藻,声气都高了:“方才当着皇上的面,你为什么不早说?”
祁藻苦笑了一下,那笑里全是苦:“恭亲王,臣方才说的,只是猜。猜对了,是臣的本分。猜错了,就是欺君之罪。臣一家老小,几十口人命,都要遭殃了。”
奕诉看着祁藻,半天说不出话来。
奕诉知道祁藻说得对。
朝堂之上,一句话说错了,那就是灭门之祸。谁敢拿一家老小的命去赌一个猜测?
可奕诉心里还是憋得慌。
“明日皇上起身后,我向皇上禀报。”
祁藻躬身行了一礼:“那就拜托恭亲王了。”
第二天一早,日头还没全升起来,奕诉就等在乾清宫外头了。
等咸丰起身,奕诉立马求见,把自家的猜详详细细说了一遍。
奕诉本以为咸丰会夸他几句,至少会看重他的判断。
可咸丰听完,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后,咸丰抬起头,教训着奕诉道:“奕诉,你要明白一桩事。”
奕诉心里一紧。
“朕这社稷,不能赌。在没有确定之前,临清的兵马,万万不能动。阜城的长毛,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奕诉愣住了。
咸丰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奕诉退出乾清宫,站在台阶上,看着天上那轮惨白的日头,心里头翻江倒海。
不能赌。
这三个字,象一盆凉水,浇在奕诉头上。
仅仅两日之后,一份从临清来的捷报,送到了京城。
胜保大破长毛。
捷报上写得花团锦簇,张积功守城十日,胜保一战破敌,斩首数千,馀贼远遁。
军机处的人看了,有人高兴,有人疑心。
奕诉看了,直接冷笑出声。
骗鬼呢?
一万多长毛在阜城,把胜保和僧格林沁挡了几个月,寸步难进。到了临清,胜保摇身一变,就能带着六千人,大破数万长毛?
这话说出去,谁信?
先前大伙只是略微疑心,眼下嘛,那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晃晃的。
奕诉的猜,果然是真的。
咸丰这回没再尤豫。他立马下了一道圣旨,把胜保骂了个狗血淋头,斥责他谎报战功。
可骂归骂,该用的还是得用。
圣旨最后写着:念在临清之围已解,不予追究罪责。着胜保即刻统兵,前往济南,剿灭长毛北上援军。
同时,咸丰也没忘了张积功。圣旨里把他训了一顿,叫他守好城池,再出差池,两罪并罚。
就这样,被派往济南的精锐清军,加起来已经接近三万人。
这个数,跟围在阜城那边的人马,差不多一样多了。
济南,立马就要成为叫清军团团围住的死地。
就在咸丰的圣旨发出去的时候,济南城里,曾立昌正在接见木根。
木根和马上飞一路乔装打扮,昼伏夜出,躲过了无数清军的关卡同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