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西暖阁里,灯火通明,可那气氛冷得能冻死人。
咸丰皇帝坐在御案后头,脸气得铁青,胸口起伏得跟拉风箱似的。
案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六百里加急,封皮上还沾着驿马的风尘,里头的字,每一个都象刀子似的往咸丰心里扎。
“混帐!混帐!混帐!”
咸丰一连骂了三声,抓起那份奏折,狠狠往地上一摔。
那奏折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纸页散开,露出里头密密麻麻的字。
前来报信的值宿军机大臣祁藻,当时就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金砖上,疼得他脸都抽了一下。
可祁藻不敢吭声,只是连连颤声道:“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祁藻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咸丰的怒火全朝他来了。
“息怒?”
咸丰蹭地站起来,手指着地上那份奏折,声气都变了调。
“济南都丢了!山东省城,就这么丢了!你叫朕息怒?朕咋息怒?朕的江山,朕的社稷,就这么让人一寸一寸地丢,你叫朕如何息怒?”
祁藻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只能连连磕头:“臣该死————臣该死————”
“滚!”咸丰一脚踢翻了旁边的香炉,灰烬溅了一地,“滚去把所有人都传来!所有军机大臣!到养心殿议事!立马!赶紧!”
祁藻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没过多久,其馀四位在京的军机大臣,就匆匆赶到了养心殿。
走在最前头的,是恭亲王奕诉。
奕诉二十多岁,年轻,可那张脸上已经看不出年轻人的轻浮,只剩下凝重。
身后跟着工部尚书彭蕴章、工部左侍郎杜翰、内阁学士穆荫。
四个人进了西暖阁,一眼就瞅见地上散落的奏折,和那张脸气得铁青的皇帝。
几人心里都是一沉,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臣等叩见皇上————”
“行了行了!”咸丰不耐烦地摆摆手,“都起来!看看这个!”
奕诉上前一步,弯腰捡起地上的奏折。
奕诉看得很仔细,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奏折上写着。
“三月初三,捻匪数万忽现济南境内,城中伏莽内应,城遂陷。贼势甚炽,布政使崇恩率众守御,力战不屈,卒以身殉。城中旗丁,悉遭屠戮。”
悉遭屠戮。
这四个字,像针似的扎在奕诉心上。
奕诉合上奏折,抬起头,看着咸丰:“皇上,济南得赶紧拿回来。迟了就生变量了。”
咸丰揉了揉太阳穴,那地方突突地跳,疼得他直皱眉。
“拿回来?拿什么拿回来?”
咸丰的声气里透着一股乏,还有躁。
“僧格林沁在阜城,围了几个月了,屁都没打下来!胜保在临清,也不知道打成什么样了!朕拿什么去拿回济南?朕的兵在哪?谁能去?”
一连串的问话,问得殿里一片沉默。
奕诉眉头锁得死紧,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
这时候,祁藻忽然开口了。
这位首席军机大臣,刚才叫骂得狗血淋头,这会子缓过劲来了。
祁藻往前跪了半步道:“皇上,臣有一桩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咸丰瞥了他一眼:“说。”
“臣觉着这事儿有点蹊跷。”
祁藻抬起头,那双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捻匪乌合之众,剽掠村寨则有馀,何能遽破雄镇?济南城垣高几许?守卒众几何?
崇恩臣所知,夙称能员。奈何朝发而夕陷,一至于此?
且城破之后,尽屠旗丁,此其手段,颇类发逆故智。臣窃惑焉,敢请圣裁。”
这话一说,殿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咸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脸上闪过一丝怀疑。
可那疑只是一闪而过,很快就叫怒劲儿给盖了:“崇恩误朕!他的家人,在京的,全部发配宁古塔!一个都不留!”
咸丰压根没往长毛那方面去搭话。
奕诉却不一样。
奕?盯着祁藻,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你是说这些人是长毛?可要是长毛,他们哪来的这么多兵力?阜城还围着一股,临清还打着一股,这又冒出一股?长毛总共有多少人?”
这也是所有人都想不通的地方。
祁藻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祁藻不敢再说了。方才那句话,已经是冒了天大的险。
咸丰恼了,一拍桌子:“朕不管他是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