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打来打去,也就是那么回事,城下的往上爬,城上的往下砸。
爬上去的摔下来,砸下来的死透了。
云梯架起来又叫推倒,撞门锤撞了半天城门纹丝不动。
瞅着热闹,喊杀声震天,可真能爬上城墙跟守军脸对脸干一仗的,一个都没得。
张乐行站在城前,瞅着这一切,心里头那叫一个憋屈。
从晌午瞅到下午,从下午瞅到天快黑,眼瞅着日头一点一点往西落,眼瞅着那些弟兄们一批一批往上冲,又一批一批退下来,退下来的比冲上去的少了好些个。
那些少的,都躺在城墙根底下,再也起不来了。
可城呢?还是那座城,高高地立在那达,连块砖都没掉。
张乐行咬了咬牙,终于下了狠心。
“鸣金!收兵!”
当当当的锣声响起来,攻城的人潮像退潮似的,呼啦一下就往回撤。
来得快,退得更快,城上守军还没回过神,城下就已经没人了。
只留下一地尸首。
那些尸首稀稀拉拉散在城墙根底下,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成一团,姿势各样。
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渗进土里,把那一块地染得黑红黑红的。
张乐行骑着马,从那些尸首旁边过,瞅了一眼,又扭过头去,不再瞅。
清点伤亡的数字很快报上来了:
这一日,捻子死了七十三人,伤了一百五十多。
七十三个人,一百五十多个伤的,换来的就是城墙底下那几摊黑血,同城墙上守军那几张嘲笑的脸。
张乐行心里头那个滋味,说不出来。
队伍往回走的时候,完全没了早上出发时那股威风凛凛的劲头。
早上出发的时候,一个个挺胸凸肚,走路带风,嘴里还嚷嚷着,打下临清吃粮去。
这会子往回走,一个个耷拉着脑壳,拖着步子,走得象行尸走肉。
队形散得不成样子,三三两两的,有的走在前头,有的落在后头,有的干脆坐在路边不走,等人来催才不情不愿爬起来。
要是这阵有清妖的将领懂点兵,带着一支精兵从后头杀过来,就这帮人这德行,登时就是一场大败,跑都跑不掉。
可惜,城里没有懂兵的将领,城外那些援军,胜保、善禄、张亮基,都窝在城北城东,隔岸观火,谁也不肯动。
城墙上,武殿奎瞅着捻子退去的背影,长长地吐了口气。
武殿奎扭头冲身边的传令兵喊道:“快!去禀报州台大人!就说长毛退了!咱守住了!”
传令兵撒腿就跑,跑下城墙,跑过街道,一口气跑到张积功暂避的那间民房里,上气不接下气禀报:
“大人!长毛退了!城守住了!”
张积功正坐在椅子上喝茶,手都在抖。听见这话,手里的茶杯差点掉地上。
张积功愣了一愣,然后蹭地站起来,脸上那神情,又惊又喜,又有点不敢相信。
“退了?真退了?”
“真退了!武参将叫小的来报信!”
张积功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迈步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吩咐身边的随从:“快!去备些肉食,白面馍馍,越多越好!本官要上城劳军!”
等张积功爬上城墙的时候,武殿奎已经在那等着了。
张积功满脸堆笑,走过去,一把拉住武殿奎的手,那亲热劲,就跟见了亲兄弟似的:
“武参将!真乃虎将也!今日一战,全赖参将舍生忘死!本官定会上书朝廷,为你请功!”
武殿奎这人,草包是草包,可场面话还是会说的。他赶紧摆手,一脸谦虚:
“州台大人言重了!末将怎敢居功?都是州台大人坐镇城中,调度有方,末将不过是用命罢了!要说功劳,大人的功劳最大!”
这话说得漂亮,张积功听了,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捻着胡须直乐。
乐了一忽儿,张积功想起正事,又问:“我军伤亡咋样?”
武殿奎挺了挺胸脯,自信满满答道:
“回禀大人,我军只死了三人,伤了十多人!大多是被城下打枪擦着的,不碍事!要长毛就这点本事,末将便是守个一年半载,也不成问题!”
“好!好!”张积功连连点头,心里那叫一个高兴,“形式很好!可还是得小心,防着长毛半夜来摸城。”
武殿奎拍着胸脯担保:“大人放心!今夜末将就住在城上了!火把打得透亮,安排了人连夜守着!保管一只蝇子也飞不进来!”
张积功满意地点点头,又把江毓杰叫过来,嘱咐了一番。江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