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豫南空
    王大勇没走。

    他立在赵木成身侧,瞅着那些散去的背影,压低声气:“大人,吕二禄那头,要不要再安抚一下?”

    赵木成摇摇头:“不用。他没出死力,自己心里清楚。我留着他性命,给他保留了级别,已经是仁至义尽。”

    王大勇点点头,不再言传。

    天边最后一抹馀晖沉进地平线下。

    营里的喧嚣慢慢落下去,肉香也淡了,只剩下火把的光在夜风里晃晃悠悠。兵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营火旁,有人还在小声议论白天的封赏,有人在揩刀,有人已经裹着毯子睡沉了。

    赵木成站在营帐门口,瞅着这片渐次安宁的光景。

    忽然,营门外又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那节奏,比白天更急。

    一个传令兵几乎是滚下马背的,鞋底在营门口的石板上蹭出刺耳的声儿。他怀里揣着信,脸上全是尘土,嘴唇干裂,分明是赶了急路。

    “监军大人!蒙城急报!”

    赵木成接过信,拆开。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笔迹比白天那封更潦草,几乎是在马背上写的:

    军情紧急,明儿一早,速至蒙城。

    没解释,没寒喧。

    赵木成把信折起来,揣进怀里。

    他转过身,对着已闻讯赶来的王大勇、赵木功、郑大斗三人,只撂一句话:

    “把各旅卒长以上叫来。连夜议事。”

    蒙城那头,分明是出了事。

    赵木成不晓得是张乐行的里应外合出了麻达,还是清妖添了援兵,还是旁的啥变故。

    可有一桩他清楚:

    歇息的时辰,过咧。

    明儿一早,这支刚打了胜仗、吃上肉的队伍,又得拉起来。

    他转身走进营帐。

    桌上摊着地图,油灯的火苗在夜风里跳。

    明儿,要赶路了。

    翌日天还麻苍苍的,马家圩的营盘就活泛开了。

    说是活泛,其实也就是比平日起得更早些。炊事兵摸黑把昨夜剩的肉汤烧滚,每人分到一碗,泡着干饼子稀里呼噜扒进肚里。没人抱怨起得太早,昨儿刚吃了顿扎实的油水,肚子里有货,嗓子眼里有油,走路都觉得腿脚轻省了几分。

    赵木成站在营门口,瞅着这支渐渐有了些模样的队伍在晨雾里列阵。

    两千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刚来马家圩时,这些人还是从各旅临时拼凑的杂牌。拔营时,各旅的旗号已认得清了。王大勇的第三旅走在前头,郑大斗的第一旅紧跟着。这老郑昨儿得了三百两赏银,一宿没睡踏实,天不亮就爬起来把全旅的人点了一遍,这阵走在路上还时不时回头吆喝两声,嗓门亮得能传出三里地。

    赵木成留下赵木功同后军押运粮食同还没运完的军需。吕二禄的人马刚划过来,赵木功这一夜几乎没合眼,挨个跟那些老兵立规矩,这阵眼框还带着青黑,可腰杆挺得笔直,他不想在兄长跟前丢份。

    他带着王大勇同郑大斗的两旅人马,一路急行。

    说是急行,其实也快不到哪达。郑大斗性子急,一会儿跑到队前催王大勇,一会儿又跑到队尾骂自个旅里掉队的兵,嗓子都喊哑了。

    急行军是最验队伍成色的。哪一卒平日练得勤,哪一卒的卒长会带兵,哪一卒是花架子,走上二十里地就能瞅出个大概。

    过了小涧镇之后,路就好走多了。沿途能瞅见前队留下的印迹,路边叫踩烂的庄稼,临时歇脚时垒的土灶,还有几处叫匆匆填平的壕沟。

    越往蒙城方向走,这样的印迹越多,越新鲜。显见得,大队伍也是刚过去不久。

    等远远能望见蒙城县城那低矮的城墙时,日头已偏西,天边烧起大片火烧云。

    城门口还乱着。

    前队同中军的人马比赵木成他们早到没多长时间,这阵正象蚂蚁搬家似的往城里涌。骡马嘶鸣,挑夫吆喝,军官们扯着嗓子喊各自队伍的番号,几个没经事的卒长正满头大汗跟守门官争辩该谁先进。门口堵成一锅粥。

    赵木成勒住马,对王大勇道:“你带人慢慢排,不急。我先进城。”

    王大勇会意,立马点出二十名最精悍的亲兵跟着赵木成。他自家则带着第三旅退到路边,寻了块相对平整的空地,开始安顿部队原地候命,分批进城。

    赵木成亮明监军身份,挤开人群,打马进了城。

    蒙城县城不大,街巷也窄。两旁的铺子多半关着门,偶尔有没关严的门缝里,透出一只惊惧的眼睛,又飞快缩回去。

    街上隔不远就能瞅见一摊一摊暗红的血迹,黑褐色的,干透了,踩上去有些黏脚。有几处墙角还堆着没顾上收走的破烂兵器。

    可打斗的痕迹并不重。没有火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