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军心散了。
可赵木成有赵木成的法子。
他不赏钱,赏肉,赏吃食。
“各卒两司马,回去统计打仗勇猛的弟兄,名单报上来。每人额外加三斤熟肉,今儿黑送到帐里。”
这话传开,人群里的光景变了。
方才郑大斗那三百两银子,大伙儿是眼热,是馋。
可这会子,大家心里更多的是另一号物事。
说不上来是啥。
可每个人心窝里都多了一分踏实。
赏发完,赵木成没立马散。他立在原地,瞅着眼前这三十多号军官,话头一转:
“还有一桩事,得跟大伙儿说透。”
全静下来。
“咱眼下深入北方,离天京一千多里地了。”赵木成的声气很平,像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往后只会越走越远,不会朝后缩。”
“有些弟兄,兴许心里盘算过,能不能半道跑了?寻个没人认得的地场,隐姓埋名,过太平日子?”
他没点名,可有几个人的眼光微微闪了闪。
赵木成接着道:
“大伙儿是湖南人,广西人。咱的口音,一张嘴就晓得是南边来的。这是安徽,再往北是河南山东,说话跟咱全然两样。你跑出去,能躲哪?躲村子里,人家一听你是南蛮子,保长立马报官。躲山里,没吃没喝,冬天能冻死。”
“再说清妖。咱这一路打过来,杀的清妖,抄的家绅,人家恨不能啃咱的骨头。你落了单,没队伍护着,那就是一块掉地上的肥肉,谁见了都想咬一口。”
赵木成顿了一下。
“所以,没有半道。咱要么打赢,要么死在北边。没有第三条路。”
没人吭声。
营地里很静,远处隐约传来收锅刷碗的声气,炊烟还在慢慢升。
赵木成把声气放缓,瞅着眼前这些沉默的脸庞:
“可只要咱抱成团,劲往一处使,就没有打不赢的仗,没有过不去的坎。”
“北伐军几万弟兄还在阜城等着咱。咱早到一天,他们就多一分活路。”
“等救出北伐弟兄,咱一搭回天京,领赏、升官、光宗耀祖。那时候,想吃几顿肉就吃几顿肉,想攒多少钱就攒多少钱。”
人群里,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声:
“跟着监军大人,打清妖!救弟兄!”
更多人跟着喊起来。
声不大,可沉,可稳,像榔头砸在木桩上。
赵木成没跟着喊。
他只是立在那,等声气渐渐落下去,才点了点头:
“散了。”
人群慢慢散去,各旅各卒的军官带着今黑的任务同明日的盼头,回各自的营盘去了。
赵木功带着他那一卒的老弟兄,往第二旅的方向走,他要接旅帅的担子,得先把那几百号人的心拢住。
黄怀重在拾掇文册,把方才封赏的名单一笔笔誊清。木根领着几个亲兵在营区里转,巡查岗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