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一宿的北伐援军,又拉起了队伍,直朝前一日已被前队拿下的颖上县城开去。
副帅黄生才带着一队精干的亲兵,打马先离了大队伍。
黄生才这趟的差事,正是去会那位自家找上门的捻军头领张乐行,落实昨夜三人商议到深更的那条结盟章程。
这边厢,主帅曾立昌同监军赵木成领着中军主力,齐整地朝前。
多亏前队预备得周全,大队人马顺顺当当到了淮河岸,借着前队早备好的船只,有条不紊地开始渡河。
江面上船来船往,桨橹吱呀呀地响,晨雾缭绕里,一面面太平军的黄旗在河风里哗啦啦地飘,看着倒也阵势不小。
待曾立昌同赵木成带着中军心子渡过淮河,踏上北岸,远远瞅见颖上县城那不算高大的城墙时,日头已经爬得老高了。
城头上,早换上了太平军的黄旗。
更教他们有些意外的是,黄生才的动作比料想的还快。
他们刚在城外把队伍整顿停当,就看见黄生才同另一彪人马从城里打马奔出来,直直朝这边迎。
为首那个,跟黄生才并排骑着,不用问就是捻军头领张乐行了。
赵木成定睛细看。
只见这张乐行约莫四十上下年纪,生得膀大腰圆,一身疙瘩肉快要把那件紧巴巴的粗布衫撑破,满脸浓密的络腮胡子遮了小半张脸,一双眼睛倒是精光四射,透着草莽里打滚的人那种精明同彪悍。
最扎眼的是,这张乐行不知从哪达弄来一幅明黄色的绸子,胡乱披在肩上,大概是想显摆自家跟天国的亲近,或是学着太平军大官的穿戴,可这不伦不类的装扮,配着他那粗莽相貌,反倒显出几分滑稽。
张乐行身后跟的百十号人马,更是同军容齐整的太平军成了鲜明对照。
那些人衣裳杂乱,手里的家伙也五花八门,大刀、长矛、梭镖,甚或还有农具改的物件,队形松松垮垮,交头接耳,一看就是没经过正经操练的。
不过,他们的马匹倒不少,几乎人手一匹,虽说大多瘦骨嶙峋,可在这淮北平川上,腿脚快总归是一桩好处。
见着北伐援军的统帅曾立昌到了,张乐行倒是懂规矩,立马在马上抱拳示意,随即滚鞍下马,就要上前行大礼。
曾立昌早预备着,哪能真让他这一礼行实在?
曾立昌也赶紧翻身下马,抢前几步,一把托住张乐行的骼膊,脸上堆起热腾腾的笑,声气洪亮:
“张兄弟!快快起来!万万不敢这样!咱都是杀清妖,救百姓的自家人,不讲这些虚礼客套!往后见面,抱个拳,问声好,就够咧!”
黄生才也在一旁帮腔,笑得象尊弥勒佛:
“对着哩!曾帅说得在理!张兄弟,咱既然走到一搭了,那就是生死相托的袍泽,那些官场上的繁文缛节,能省就省!往后战场上互相照应,比啥都强!”
张乐行被曾立昌托住,顺势就挺直了身子,脸上也挤出笑,连声道:
“曾帅抬爱,黄帅照拂,俺老张感激不尽!”
张乐行说话带着重重的皖北口音,嗓门夯得实实的。
寒喧过了,曾立昌目光扫过张乐行身后那支瞧着有些别致的队伍,故意沉吟着,问道:
“张兄弟,这些就是你麾下全部的弟兄?”
曾立昌声气平和,可话里的意思也明白:就凭这百十号看着像乌合之众的人马,似乎还不够格谈啥大军来投。
张乐行脸上掠过一丝尴尬,那络腮胡子遮着的脸皮仿佛也红了一红,支吾道:
“这个……回曾帅,这只是跟着俺来见曾帅的一部弟兄,还有些兄弟在蒙城老家那达,或者散在各处圩寨……”
张乐行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这时,黄生才恰到好处地接过了话头,笑着打圆场:
“曾帅,您有所不知。张兄弟为人仗义,在淮北绿林道上名声是响当当的!他这回过来,主要是表表投效天国的诚心,还有商量合伙的具体章程。”
“张兄弟的意思呢,是情愿领着他人马,给咱北伐大军当偏师,从旁策应,借着他们熟悉地势,消息灵通的便宜,给大军开路,袭扰牵制清妖。这般一来,咱主力能专心突进,他们也能展所长,岂不是两全其美?”
这番话,自然是昨夜商议好的一环。
黄生才在与张乐行会面时,先是以“天地会老兄弟”的身份,大倒苦水,说啥“太平军规矩太严,咱这些江湖上散漫惯了的兄弟进去,怕处处受约束,施展不开,功劳还容易叫旁人分了去”,引得张乐行深有同感,尤豫是否真要合军。
接着,黄生才才抛出偏师的章程,并推心置腹地递话,要是张乐行应了这章程,他黄生才可以帮着在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