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一弃子
    当张炳垣这条线搭上来,信誓旦旦说要献太平门时,向荣心里盘算的,恐怕更多是怀疑和利用。

    答应他,还煞有介事地定下日子,无非是“死马当活马医”的一步闲棋。

    成与不成,都能让城里的“长毛”紧张一阵,自顾不暇,多少能减轻点自己防线的压力,何乐而不为?

    至于张炳垣和他那两百号人的死活?

    在向荣这等久经官场,深谙权术的老帅眼里,恐怕跟蝼蚁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棋盘上一枚随时可以丢弃的卒子。

    可怜张炳垣,自以为机关算尽,是个下棋的人,却不知自己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棋盘上一枚注定要被吞掉的弃子。

    被人卖了,还眼巴巴地盼着王师来给他论功行赏。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绝望等待中,大约半个时辰过去了。

    城门大敞,冷风飕飕地灌进来,城外依旧死寂一片,宛如坟场。

    突然,城内街道上,传来了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比平日巡守交接的时间,足足早了近半个时辰!

    一队盔甲鲜明,刀枪出鞘的太平军巡守士卒,在一名面色冷峻的军官率领下,赫然出现在通往太平门的街口!

    为首的军官一眼便看到了洞开的城门,看到了门洞里那些手持刀枪,神色仓皇的叛卒,也看到了面如死灰,僵立当场的守将张炳垣。

    “有奸细献城!!!”那军官瞳孔骤缩,厉声暴喝,声震长街,“鸣锣!示警!封锁街道!剿灭叛贼!!”

    “咣!咣!咣!咣——!!!”

    急促得令人心胆俱裂的铜锣声,如同丧钟般猛然炸响,瞬间撕碎了黎明最后一点宁静。

    张炳垣浑身剧震,从呆滞中惊醒,绝望将他彻底淹没。

    完了!全完了!他双眼血红,如同濒死的野兽,嘶声吼道:“杀!杀出去!夺门!!”

    然而,已经太迟了。

    那二百叛卒早已士气崩溃,听着震耳的锣声和四面八方隐隐传来的呼应喊杀,大部分人心胆俱裂,哪还有厮杀的勇气?

    少数悍勇之辈刚想扑向巡守队,对方却在军官指挥下迅速后撤,占据了街口有利位置。

    同时,更多的锣声,号角声在天京城内此起彼伏地响起,显然是在调用援军,传递警讯。

    太平门,这座被寄予“天下太平”厚望的城门,此刻成了叛徒的绝望坟场。

    张炳垣的不世奇功,尚未开始,便已注定以最惨烈的方式收场。

    城东的骚动来得突然,去得也快。

    从第一声异响到逐渐平息,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张炳垣,这个被许多弟兄私下鄙夷为“墙头草”的投机者,此刻正瘫跪在太平门内狼借的石板地上。

    他身后那两百来个临时拼凑的“心腹”,早已作鸟兽散:

    几个死硬分子还想比划两下,转眼就被如潮涌来的太平军战士捅倒。

    更多人眼见大势已去,干脆利落地丢了兵器,黑压压跪倒一片,脑袋磕得砰砰响,只求饶命。

    张炳垣自己呢?

    都说他没骨头,这回可算坐实了。

    叛乱的火苗刚冒头就被掐灭,他连象样的抵抗都没组织起来。

    眼看一队队头裹黄绸巾的老兵从各处街巷涌出,合围之势已成,张炳垣膝盖一软,“扑通”跪得比谁都快。

    什么荣华富贵,什么里应外合,此刻都比不上脖颈上那颗脑袋要紧。

    城东那阵突如其来的锣声,零星的鸟枪响,还有兵马调动的沉闷脚步声与短促呼喝,像石子投入静水,惊醒了整座天京城。

    离太平门不算太远的城东营区,许多浅眠的将士都被这异动惊醒,心头惴惴,互相打听着出了什么乱子。

    赵木成自然也听到了。

    他早已起身,独立在营房潮湿的窗前,侧耳细听远处隐约的喧嚣。

    赵木成他心中暗忖:“这动静……莫非是张炳垣那厮,真的按捺不住动手了?”

    他首先排除了清军大举攻城的可能,若是向荣真打过来,断不会是这般零敲碎打的动静,那必是炮火连天,杀声震地的场面。

    眼下这情形,倒更象是一场计划败露或仓促发难的内乱,刚冒头就被扑灭了。

    营区里已有骚动,不少人在薄雾中探头探脑,低声议论。

    但此刻局势未明,城内戒严,擅自离营极易被巡防执法队当作乱党处置。

    赵木成按捺住冲动,等待着更确切的消息。

    时间在焦灼中流逝。

    外面的声响渐渐稀落,重归平静。

    一些胆大的人开始摸出营门探听。

    赵木成唤来了木根。

    “木根,去外头转转,耳朵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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