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承宣至
    “原地待命”四个字,像冰水兜头浇下。

    朱富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鬓角渗了出来,顺着油腻的皮肤往下淌。

    他后怕得心尖直颤,幸亏!

    幸亏自己见机得快,第一时间派人火速上报!

    若是稍存侥幸,想私下处置或拖延片刻,等这“天兄托梦”的流言自己长腿飞遍天京,他朱富贵有几个脑袋够砍?

    到时候,怕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二狗子的命令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箍紧了整个校场。

    所有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风暴中心的赵木成身上。

    连一直站在赵木成侧后方,心思复杂的郑大胆,此刻也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半步,下意识地想拉开一点距离,仿佛靠近赵木成便会沾染上不可测的灾厄。

    杨七旺更是如同打了鸡血,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压低嗓子对着赵木成的方向,阴恻恻地讥讽道:

    “疯病发作,惹下这塌天大祸,赵木成,我看你这回,是真要‘吃不了,兜着走’了!不,怕是连‘兜’的机会都没了!”

    面对这露骨的嘲讽和四周骤然加剧的压抑,赵木成却恍若未闻,神色平静。

    自从他当众抛出“天兄托梦”的那一刻起,杨七旺之流在他眼中,便已与脚下的尘土无异。

    此事若成,杨七旺今日的诬告与昔日暗算,自会有一笔总帐清算,按律当无生理。

    此事若败,那便是万事皆休,一切成空,又何必与将死或将胜之人多费口舌?

    赵木成的心思早已飞越了眼前这片小小的校场,在更高的层面上推演。

    赵木成赌的,是杨秀清对“天启”拢断权的绝对紧张,与洪秀全对宗教权威被压制的不甘。

    赵木成料定,即便杨秀清忌惮自己这个“变量”,也绝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轻易处置一个宣称得到“天兄”直接启示的人。

    至少,在洪秀全有可能得到消息并做出反应之前,不会。

    这便是权力制衡带来的狭小缝隙,也是赵木成精心算计出的安全边际。

    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洪秀全选择明哲保身,赵木成也有预备好的说辞与后手,足以暂时自保。

    赵木成今日兵行险着,根本目的绝非仅仅脱罪,而是要一脚踹开那晋升窄门,将自己强行推到一个能插手布局的位置上去!

    时不我待啊!

    赵木成脑海中掠过历史的冰冷轨迹:

    北伐精锐即将在北方苦寒与重围中耗尽最后一滴血。

    西征的大好局面,很快会因前线将领内讧而断送于湘潭。

    而曾国藩,那个在靖港投水未死的书生,将在此败后真正锤炼出那支令人胆寒的湘军……

    等到天京事变那场血腥的内讧爆发,整个天国便如同被蛀空根基的巨厦,开始无可挽回地崩塌。

    到那时,自己一个区区两司马,乃至身边的木根,木功这些微末之辈,命运会如何?

    恐怕只会是这架崩塌巨轮下最先被碾碎的尘埃。

    必须快!必须险中求进!

    因此,对于杨七旺恶毒的诅咒,赵木成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面色平静,眼神深远,宛如一口古井。

    任你投石惊风,我自波澜不兴。

    赵木成这副异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一直在偷偷观察的旅帅朱富贵,心里泛起了惊涛骇浪。

    朱富贵对从前的赵木成是有印象的,一个作战还算勇猛,但性子急躁,心思粗疏的湖南“新兄弟”。

    容易冲动,绝非善于言辞机变之人。

    可今日场上,这人不仅逻辑清淅,层层递进地将杨七旺的杀局化解于无形。

    此刻面临这等转眼就可能人头落地的绝境,竟能如此气度沉凝,安之若素!

    这种静气,这种深不可测的定力,朱富贵恍惚间,似乎只在几位位高权重的诸王们身上感受过……

    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短时间内发生如此脱胎换骨的变化?

    莫非那“天兄托梦”之说,竟有几分真?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难以遏制。

    朱富贵再看向赵木成时,眼神里少了几分看待将死狂徒的厌弃,反而多了几分惊疑不定的打量。

    校场上的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每一息都象是钝刀子割肉。

    就在这沉默将近窒息时,校场外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马蹄声与脚步声,如同闷雷滚地,由远及近!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扭头望去。

    只见一队约五十人的精锐兵马,迅疾而肃穆地分开外围人群,径直闯入校场。

    这些人清一色黄色绿边马甲,头裹黄巾,腰挎顺刀,手持长矛或藤牌,目光锐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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