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远也不催促，又回到了自己的椅子上坐下，端起刚才喝过的茶碗喝了一口。
窗外斜阳西沉，文华殿中的光线已经比他们刚进殿时暗了许多。
王承恩悄悄命小太监掌了灯，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趁著这个间隙，朱明远的目光从七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心中对自己的安排又快速地捋了一遍。
左懋第和王承恩不懂这些技术细节，但一个老成持重能协调各方，一个是他在朝堂上最信任的心腹。
而真正能扛起皇家工厂大梁的，是剩下的六个人。
待众人从密密麻麻的技术细节中抬起头来，朱明远把手中的茶碗搁回案上，瓷器碰在花梨木上那一声清响把所有人的神思都拉了回来。
“朕的话说完了。”他看着七个人，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从今天起，皇家工厂正式开始筹办。”
他站起身来，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一张写满了人名的黄纸。
最上方是四个大字：火药精要。
下面第一行写的是最精确的黑火药配比。
硝石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在这个配比旁边，朱明远还用朱笔标注了一行小字：硝石七十五斤、硫磺十斤、木炭十五斤，此为百斤火药之最优配比，不可多亦不可少。
光这一行字就让毕懋康和薄珏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明朝的火药配比从来没有统一标准，有的匠户用硝石六成，有的用八成，硫磺和木炭的比例更是五花八门。
同一种火铳打出去的弹丸，力道能差出来一倍不止。
不是铳不好，是火药不好。
而现在皇帝把配比精确到了每一斤、每一两，这已经远超大明任何一个火药匠人的认知水平。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们震撼的。
配比下面密密麻麻地写着火药制造的完整工艺流程。
硝石的初步溶解、过滤，用蛋清和明矾吸附杂质，三次重结晶提纯。
硫磺的加热熔化后捞去浮渣。
木炭必须选用柳木，闷烧七昼夜，烧成后用石磨磨成细粉再过七道筛。
制成火药后要进行造粒。
将混合好的火药粉末用蛋清糊搅拌成湿浆，压入铜筛中搓成细粒，然后用慢火低温烘干。
关键在于烘干温度绝不能超过体温，否则硝石会析出结晶前功尽弃。
烘干后的药粒还要在皮革滚筒中抛光，去掉毛刺和浮粉，让每一颗药粒都光滑均匀，最后再过三道筛，分出粗细等级。
细粒用于燧发枪，粗粒用于火炮。
毕懋康把这张纸从头看到尾，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来。
他今年七十三岁，做了大半辈子的火药，此刻看着这张纸，忽然觉得自己半辈子都白活了。
“陛下”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这些也是陛下琢磨出来的？”
回答他的却是宋应星。
宋应星猛地站起身来，朝朱明远行了一个大礼。
他抬起头时，老眼里的光芒几乎可以称得上是狂热。
周围的几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到他中气十足的感叹在文华殿中回荡开来。
“陛下真是天生圣人！”
朱明远脸色波澜不惊，他现在脸皮够厚，抄了后世这么多发明他也脸不红心不跳的。
而且他也不在意拿出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引起人怀疑。
如果是普通人自然害怕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他可是大明的天子，手握十万精锐的天子！
所以他只是微微摇头，又拿出了下一张纸。
纸上列出了农作物的选种、肥料以及番薯和土豆的种植推广等内容。
农业工坊的核心任务就是这个。
他解释道：“农业方面朕不是太熟悉，只能提几个大方向：
一是选育良种。
把各地高产的稻种和麦种收集过来，按照粒数、饱满度、抗病虫害的能力进行逐代筛选，让亩产一年比一年高。
二是肥料。
粪便、塘泥、草木灰、榨油剩下的饼渣，该怎么配、怎么腐熟、怎么施到地里才能达到最优效果，这需要农业工坊花时间和精力系统地做试验。”
他抬起茶碗喝了一口接着道：
“三是推广番薯和土豆这两个物种。
虽然目前产量不算高，但生命力极强，且可种植在缺水贫瘠的山区。若能加以培育，广西、贵州的大山便不再是流民的绝路。”
番薯和土豆其实现在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