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守城的士兵就看到西边地平线上涌起一片烟尘。
烟尘越来越近,越来越浓,伴随着沉闷的马蹄声,像闷雷一样从远处滚来。
紧接着,黑压压的骑兵出现在视野中,无边无际,仿佛铺满了整个大地。
刘宗敏的先头部队到了。
两万骑兵,清一色的健马,清一色的刀枪。
他们是李自成手下最精锐的部队,从陕西一路打到京畿,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骑兵在城外列阵,旗帜遮天蔽日,刀枪在晨光中闪烁著寒光。
战马打着响鼻,马蹄刨着地面尘土飞扬。
城墙上,天武军的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燧发枪。
他们训练了两个多月,演阵演了无数次,但真正的战场,这还是第一次。
有人面色发白,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咬著嘴唇一言不发,也有人眼中燃烧着战意。
王大虎站在正阳门城墙上,握枪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身边的战友。
左边是老赵,右边是一个叫刘大柱的汉子,都是从河南一起逃难出来的。
老赵冲他咧嘴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刘大柱脸色铁青,嘴里念叨著什么,听不清。
“别怕。”王大虎低声说,不知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朱明远站在城楼上,穿着一身明黄色铠甲,手持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的敌军。
望远镜是火器工坊的匠人根据他的图纸打磨出来的,虽然粗糙,但已经能看清六七百步外的景物。
镜筒里,刘宗敏的将旗插在城外约六百五十步处。
旗帜下一员大将骑在高头大马上,身披重甲,手持大刀,正是刘宗敏本人。
朱明远嘴角微微上扬。
六百五十步,这个距离在这个时代的大炮射程之外。
但天武炮不一样。
改良过的火药配比,加长的炮管,精密的照门和准星,让天武炮的有效射程达到了惊人的七百步。
“传令炮队。”朱明远放下望远镜,声音平静。
“目标,敌方将旗。距离,六百五十步。方向,正西偏南三度。二十门齐射。”
身边的传令兵愣了一下:“陛下,这个距离”
“照传。”
传令兵不再多问,飞快地跑下城楼。
城下的车营阵地中,二十门天武炮早已装填完毕。
炮手们按照朱明远训练的方法,调整炮口的角度和方向。
他们用的不是传统的凭感觉瞄准,而是朱明远引入的简易测距和象限仪。
炮身上加装了照门和准星,炮架上刻着角度刻度,每门炮都经过反复校准。
炮手赵老四蹲在炮尾,眯著一只眼,透过照门对准远处的将旗,嘴里念念有词。
“目标,敌方将旗!距离,六百五十步!方向,正西偏南三度!”传令兵的声音在阵地上响起。
“一号炮就绪!”
“二号炮就绪!”
“三号炮就绪!”
二十门炮依次报告。
炮手们退到一旁,捂住耳朵。
“放!”
二十门天武炮同时轰鸣,大地剧烈颤抖,炮口喷出的火球将清晨的暗色撕得粉碎。
硝烟弥漫开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炮弹呼啸著飞向敌阵,在空中划出二十道看不见的弧线。
城墙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炮弹落地的瞬间,刘宗敏的将旗周围炸开了花。
泥土、碎石、残肢断臂飞溅到半空中,尘土冲天而起。
那面巨大的将旗在爆炸中剧烈摇晃,旗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然后缓缓倾斜,轰然倒下。
旗帜落地的声音被爆炸掩盖,但在所有人心中,那一声巨响比任何雷声都震撼。
城墙上顿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大明万岁!”
“天武军万岁!”
“打中了!打中了!”
士兵们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挥舞着手中的燧发枪,有人拍著城墙的垛口,有人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王大虎和老赵抱在了一起,两个大男人泪流满面。
这是天武军的第一炮,就打掉了敌军的将旗。
欢呼声传到了城外的敌军耳中,骑兵阵中一阵骚动。
士兵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恐。
他们从没见过能打这么远的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