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家中有老母需要奉养,子女需要婚嫁,实在是囊中羞涩”
“陛下,臣为官清廉,两袖清风,家中只有几间破屋,哪里拿得出银子”
“陛下,臣去年刚办完丧事,家底已经掏空了”
朱明远听着这些话,心中冷笑。
清廉?囊中羞涩?两袖清风?
这些人家中的田产、商铺、银窖,当他不知道?
锦衣卫的密探这些天可没闲着,谁家有多少地、多少铺子、多少存银,早就摸得一清二楚。
但他没有发火,也没有点破。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像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君主在体谅臣子的难处。
陈演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班列最前面,面色如常,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朱明远注意到,他手中的玉扳指转得比平时快了很多。
魏藻德也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光时亨倒是开口了,但他不是在哭穷,而是在献计。
“陛下,臣以为,捐饷之事不宜操之过急。如今人心惶惶,若强行摊派,恐怕会引起动荡。
不如先从皇室宗亲开始,陛下带头,亲王、郡王依次捐纳,臣等自然跟进。”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是在拖延时间。
朱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光卿说得也有道理。”他点了点头。
“那这样吧。朕给你们三天时间回去好好想想,自己能捐多少。三天之后,把数目报上来。”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殿内群臣。
“朕不想为难你们,但朕也希望你们不要为难朕。
大明是朕的大明,也是你们的大明。大明若亡了,你们的身家性命,也保不住。”
说完,他摆了摆手。
“退朝。”
“退朝——”王承恩尖著嗓子喊了一声。
群臣跪倒,山呼万岁。
朱明远走下丹陛,经过李邦华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李卿,干得好。”
李邦华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臣惶恐。”
朱明远大踏步走出太和殿。
乾清宫暖阁。
朱明远坐在御案前,面前摊著周遇吉的密报和李明睿的密信。
王承恩在一旁伺候,小心翼翼地问:“陛下,今日朝会上提出捐饷,那些大臣们怕是”
“怕是不会乖乖掏钱?”朱明远接过话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朕知道他们不会掏。朕也没指望他们掏。”
王承恩愣住了:“那陛下为何还要”
“朕要的不是他们的银子,朕要的是他们的命。”
朱明远的声音很平静,但王承恩听出了一股彻骨的寒意。
“三天之后,朕会知道谁捐了多少。捐得多的,朕暂时不动。捐得少的,或者一毛不拔的。锦衣卫的诏狱,正好空着呢。”
王承恩打了个寒颤。
朱明远没有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周遇吉的密报。
再有四五天,周遇吉就到京师了。
到时候五千勇卫营在手,他就不只是布局了,他可以落子了。
朱明远抬头看了一眼,心中默默算著日子。
三天捐饷期限,四五天周遇吉就到京,正好。
时间,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