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上,群臣分列两侧,面色凝重。
从正月十五之后,朝会就变成了每日一议,所议之事只有一件。
李自成。
今日是正月二十。
朱明远坐在龙椅上,目光从群臣脸上扫过,心中却不像前几次那般焦虑。
他昨晚接到了一个好消息。
周遇吉的密使带来了一份急报。
周遇吉已经率部撤出宁武关,日夜兼程,此刻已进入宣府地界。
更让他意外的是,周遇吉这一路上自筹了三十多万两银子和数万担粮食,足够五千人的军队吃上整整一年。
朱明远看到这份急报的时候,嘴角忍不住上扬。
三十万两,数万担粮。
这些银子粮食从哪里来的?自然是山西那些囤粮居奇的大户们贡献的。
周遇吉是个聪明人,知道皇帝说的自筹是什么意思,下手毫不客气。
再有四五天,周遇吉就能抵达京师。
到时候,他手里就有了一支能打的军队。
五千勇卫营,装备精良,久经战阵,是崇祯朝为数不多的精锐。
不止如此。
李明睿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
他已经秘密联络上了史可法,南迁的海路已经打通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所以今日的朝会,朱明远的心态完全不同了。
他不再是一个被困在死局里的皇帝,而是一个正在布局的棋手。
他看着殿下那些各怀心思的大臣,就像看着棋盘上的棋子。
“陛下。”陈演出列,手持笏板,躬身道。
“闯贼势大,太原不日就将破城。山西全境,恐怕不日将尽陷于贼手。
臣以为,当速调蓟镇之兵入卫,同时下令京师戒严,准备守城。”
不知所云。
朱明远心中冷笑。
“蓟镇的兵不能调。”兵部尚书张缙彦出列反对。
“建虏虎视眈眈,蓟镇一撤建虏必然入塞。到时候内外夹击,京师更加危险。”
“那张部堂以为该如何?”陈演反问。
张缙彦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朱明远看着两人争论,一言不发。
这样的争论,这些天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每次都是同样的套路。
有人说调兵,有人说固守,有人说求和,有人说迁都。
吵来吵去,谁也拿不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方案。
朱明远以前会觉得烦躁,今日却觉得好笑。
这些人吵得面红耳赤,却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早就不把希望寄托在他们身上了。
“陛下。”左都御史李邦华出列。
朱明远看了他一眼。
李邦华的表情很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忧色。
他开口道:“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调兵,不是固守,而是银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没有银子,调不来兵。没有银子,发不了饷。没有银子,守城的士兵连饭都吃不上。”
李邦华的声音铿锵有力,“臣请陛下,下令在京勋戚、大臣、富商捐饷。国难当头,人人有责。”
捐饷。
这两个字一出口,殿内的气氛立刻变了。
原本安静的大殿,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许多大臣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有的低下头,有的互相交换眼神。
朱明远心中一动。
捐饷。
他本来就在计划这件事。
李邦华提出来,倒是省了他的事。
“李卿所言,朕以为有理。”朱明远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群臣。
“国难当头,朝廷缺银。朕身为天子,愿意带头捐出内库所有存银。
诸位爱卿,身为大明臣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也该为国分忧。”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朕决定,在京勋戚、大臣、富商,按家产比例捐饷。具体数额由户部核定。”
话音刚落,殿内炸开了锅。
“陛下!”第一个跳出来的是成国公朱纯臣。
此人六十多岁,身材肥胖,一脸横肉,此刻涨红了脸,急声道。
“陛下,臣等世代蒙受皇恩,岂敢不捐?只是臣家中人口众多,开销浩大,实在拿不出多少银子”
“成国公,”朱明远淡淡道,“朕还没说让你捐多少,你就开始哭穷了?”
朱纯臣噎住了。
紧接着,更多的大臣开始诉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