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仔细咀嚼着这句话,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心酸。
妇女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李世民却觉得,这比任何怒吼都要震耳欲聋。
现在能像个人一样活下去,那岂不是说,从前他们活得根本不像人吗?
李世民扫了扫这条街,想起了从前这里的样子,释然了。
确实,从前这里生活的人,活得根本就不像个人!
“是因为......陈尚书给了你们一个干活的机会?”李世民又问。
“不是。”妇女摇摇头,“他是给了我们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这里生活着多少人,具体说不清楚,反正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一样,没有田、没有地,很多人连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子都没有,哪怕是茅草屋。”
“可自从武德九年的时候,突然有人来这里招工,给的工钱相当高。”
“起初,大家都以为是遇到了骗子。”
李世民记得这件事,最初陈怀安做美人关的买卖,就是来这里招工的。
他听着妇女的话,笑着问:“所以你们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然后没去吗?”
“不。”妇女再度摇头,“大家都去了,当时招的人不多,只要一百个,抢都抢不到呢。”
李世民疑惑道:“既然你们以为是骗子,为何还要争相前去?”
妇女苦涩道:“因为大家都没有办法,他们若是骗子,把人带走,可能是卖了,也可能是做其他的,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个死。”
“留在这里,迟早也是个死。”
“既然如此,为何不去呢?”
“即便他们真的是骗子,把人带去卖了,说不定还有口饭吃。”
“总之,无论怎么样,没有比这里更坏的结果了。”
李世民不禁沉默了。
妇女的回答总是出乎他的预料,好像他怎么猜测,都不对。
这让李世民意识到,自己从未体会过这种生活,很难理解这些人的想法。
“那后来呢?”李丽质眨巴着眼睛问。
“后来啊......”妇女似乎在回忆,喃喃道:“后来的事情很简单了,大家没有受骗,那些人真的按时给了工钱。”
“承诺的事情,全部都做到了。”
“最先被选上的一百个人,生活慢慢好了起来,再到后来,人家又来招人,这次竞争更加激烈了,险些出不少乱子。”
“然后就是第三次、第四次,再到后来官府前来招人,同样给工钱。”
“虽说没有酿酒给的工钱高,而且还要去外地,不过包吃包住,也是一条好出路。”
“就这样,这条街的人,基本上全部去做工了,要么是给酿酒坊,要么是给官府。”
李世民默默点头。
对于这些,他都清楚,今天来,就是想看看陈怀安始终坚持的事情,效果到底怎么样。
现在看来,非常好!
李泰这时问:“你们这里有多少人,你们自己不太清楚,可我觉得,几千人总是有的。”
“这么多人,那酿酒坊一次就招一百人,你说了第三次、第四次,证明差不多招了四百人。”
“加上官府也不可能全部从你们这里招人......所以顶了天就一千人做工。”
“按理来说,这里应该还有不少平民才对啊。”
妇女一怔,笑着解释:“小郎君,您这话说得不对,无论是酿酒坊还是官府,他们招人首先看的是人是否健全,有没有病,其次他们是按户招人的。”
“即便是给官府做工,一天只有二十文,那也足够养活一家人了。”
“原来如此。”李泰恍然大悟,侧头看了陈怀安一眼,小声说,“真厉害......”
“娘!”
这时,一道比较稚嫩的童音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是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姑娘,看上去有些消瘦,手里拿着一把油纸伞,跑到妇女身边。
“娘,包子卖完了吗?”
“还没呢,丫丫饿了吗?娘给你拿肉包子吃。”妇女见到小女孩,赶紧蹲下身子,拍去女儿身上的雪。
听到肉包子,被叫丫丫的小女孩吞了吞口水,显然是馋了,但她随后坚定地摇摇头,“不了娘,我还不饿,卖给客......”
丫丫说着,看向李世民等人,当她看到陈怀安的时候,愣了一下,旋即激动无比,拉着妇女的手说,“娘,是恩人,是恩人!”
丫丫死死盯着陈怀安,脸上带着浓浓的惊喜和感激。
大家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陈怀安,陈怀安自己也有些懵,什么恩人?
妇女起初没反应过来,回过神之后,脸上同样浮现了激动之色,一下子拉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