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裘出了门,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唯有牛头鬼自从进了房间,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贴着墙,铜铃大眼瞪着萱春不说话。
大概被盯得不自在,萱春将詹小哥拉到隔壁:“都知道我怕那牛头,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詹小哥无辜又理所当然:“他是付钱的。”
被白了一眼,他突然想到件事:“伯裘那个活无常的差事,不会是你甩给他的吧?”
“哎呦呦,说什么甩不甩的,”萱春拍他胸口,捂嘴假笑,“不过是当了回牙人,推介推介。”
“果真是黑心商人!”
“你是怎么回事?上回见面你俩还是冤家,现在倒还帮他说话!”
詹小哥抿嘴不语,像是揣着什么秘密。这时外头有伙计来报,有贵客来。
萱春往楼底下打望,两个人首蛇身的商人进了厅堂,便匆匆给詹小哥一行指了药局方向,自去接客。
与上回来时不同,这一日罗刹海市张灯结彩,道旁的摊贩绵延,看不到尽头。
牛头鬼借口找萱春有要事商谈,并没有跟来,伯裘带着詹小哥和青面鬼,后二者都是热闹性子,一路信步闲逛。
路过一家铺子,一个穿前朝衣服的富商排出几锭金子,店主用笔蘸了一种青色的墨汁,往金子底部一点。
“好好的银钱,这不糟蹋了?”詹小哥围观半天,奇怪道。
伯裘:“那是青蚨墨汁,沾了青蚨的钱花出去,它们会自动找回来。”
詹小哥啧啧称奇。
又经过一个小摊,摊上写着四个字“蚀骨香坊”,本以为是制香的,摊主却说他家专售定情信物。
青面鬼指着一旁的檀木小盒问:“这是做什么用的?”
盒子里盛着一对朱红色虫蛹,指甲盖大小。摊贩回道:“这是相思虫。”
看几个像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又补充道:“拿回去以情话喂养,虫子破茧后,会飞入双方心口,爱愈深,痛愈烈,若是有一方背叛,虫会噬心而出——买了可不许退换!”
青面鬼:“怪不得铺子名蚀骨,这情呀爱呀就是残忍。”
摊贩:“也不必这样怕,世间情人能将虫儿喂得破茧的,万中无一。你若是买,价钱我饶你两成。”
伯裘碰碰詹小哥:“想不想要?”
詹小哥奇怪:我要它做什么?家里连门亲事都没给定呢。
他摇摇头,又去看其他货品。
逛的有些流连忘返之际,闻到前头飘来古怪的药香,伯裘说:“到了。”
路的尽头是一个简陋的草棚,棚子上插着根褪色的幌子,上书“药局”二字,棚子门口摆了个小摊,摊后竹榻上半卧着个人,奇丑无比,斜眼凸牙,额角贴着块膏药,正在草棚底下打瞌睡,听见人来,半抬了抬眼皮。
詹小哥见棚子下有个大桶,桶里放着块漆黑的东西,状似石头,正要伸手去摸,被店主拦住:“客官还真识货~不过只许看不许碰——咱们罗刹国的特产,除了美人,便是这骨竹沥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自称罗刹人,又长得这般惊世骇俗——罗刹出美人这点实在是不敢苟同。
他说着拿起锥子,将那石头敲了一小块碎片,放到一个粗瓷碗里,滴上一滴水进去,那石块马上化开了。
店主一手端碗,用篾片挑了一小坨黑出来,捡起两块鹅卵石,将拉着丝的液体涂抹在上面,两块石头黏在一起:“用忘川水化开,上好的骨竹沥就像这样:黑如墨,亮如丝,粘性强,骨头一般坚硬。”
一句话的功夫,骨竹沥已经凝固了,詹小哥拿过来看看,果然坚硬无比,两块石头怎么掰都掰不开。
詹小哥欣喜:“这个好!给人接骨再好不过!”
一旁的青面鬼问:“多少钱?”
听到“一斛珍珠一斤”,他暗暗咋舌。
詹小哥两眼放光地又看向一个小小的水缸,里头长着一株植物,一根茎上开着两个花苞,一黑一白,都只有铜钱大,泛着撩人的花香。
店主见他打量,介绍道:“这个是阴阳并蒂莲,白花治阳症,黑花治阴病......非千两黄金不卖。”
青面鬼额头冒汗。
按照他俩的逛法,这一夜过去,市集上的新鲜都未必看完,一旁的伯裘开口道:“我要蛛丝和迷魂汤”,这是来时他们商量过的。
“蛛丝没有,有更好的,龙女发丝。”说着钻进草棚,不一会儿捧出一束银色丝线,丝线缠成螺旋状:“一束是七根发丝,一根有五寸长,这龙女发丝,不仅术中无痛,术后更是会化作青烟不留痕——只是病患用了,会连续三日梦到溺水;另外,它遇血后会自动打结。”
青面鬼知道这些宝物都价值不菲,想揪住货物的缺点压价,这时便插话道:“打结?”
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