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有鬼笑话他:“老弟年纪轻轻的,竟也是个米虫。”

    詹小哥无言以对,只得转移话题:“这阴曹地府,可有逃脱的出口?”

    众鬼笑话更甚,有建议“不如直接投胎来得快”的,也有劝他老实舂米的,毕竟这已经是地狱里最轻的惩罚了。

    还有个老鬼吓唬他:“地府机构庞杂,阴曹司、无常司、轮回司鬼差无数,特别是那判官的副手,这人间地府,就没有他降不住的恶鬼,下次见他那颗牛头一定要躲着点。”

    詹小哥又问:“那哪里有诉冤的地方?”

    这却又是个无解的问题,据说轮回司的穷鬼们拖延着不肯投胎,这么多年都在抗议,不去畜生道做牛马就算了,还有不少功德深厚的连人道都不去,非嚷嚷着投胎做猫。

    更别提枉死城那帮厉鬼,个个怨气重得滴下水来,也没几个超度成佛的。

    “三界六道三十三天,就数鬼差最忙了,你这点小事怎么会管?!”老鬼总结道。

    詹小哥不想听丧气话,又不甘愿受罚,扔了铁杵摸出骰子,纠集众鬼赌钱。

    四周舂米声阵阵,不时有鬼叫苦叫累。几个监工都出去了,嚷嚷着要抓什么,唯有这个角落乐得逍遥。

    正赌得起劲,一个鬼叫:“噫!骰子怎么不见了一个?”

    又有鬼说:“我刚放这的铜子呢?”

    管你什么金银财宝,到了阴间都会变成纸钱,这小鬼的铜子轻飘飘放在地上,连个响儿都不带就没了。

    赌博的几个小鬼互相看了看,都怀疑别人偷了自己的钱,最后望向詹小哥:这新来的小子最可疑,无缘无故地为何找他们赌?

    眼看要扯起皮来,詹小哥怒了:“如何怪到我头上来?!我自己的碎银子都不见了呢!”

    众鬼本是围坐,詹小哥一个起身,就觉得腰间一沉,低头去看,自己的玉坠一头挂在腰上,另一头的穗子正被什么拉扯着。

    他把着坠子用力一提,一只手被扯了出来——那是一只细小纤白的手,就单是手,从手腕处断开——正扯着玉坠的另一端。

    “好你个小贼!”詹小哥抓住它,软绵绵冰凉凉,像是个女人的手,鲜红的蔻丹,虎口处有三颗红痣。

    那手却不慌,将坠子一松,掌心掉下几个纸钱来,还有个骰子滚在地上。方才失窃的小鬼慌忙去捡:“我的铜子儿!”

    一个冲撞,那贼手得了空档,指甲狠狠掐了一把詹小哥,滑溜溜地挣脱而去。

    只见它四指做脚,于几个鬼中穿行,跑得飞快。

    等詹小哥撵过去,早就溜得没影了。

    这边闹哄哄的,引来几个阴差,见他们竟然自在赌钱,气个倒仰,把为首的詹小哥拖走待审,说是加罚鞭刑,罪名是聚众赌博败坏风气。

    最后一个新鬼被带走,阎罗殿空了,几个刀笔吏对照着册子交头接耳,主事判官吩咐了左右,正要下堂休息,牛头鬼追了上来:“大人,方才那姓詹的新鬼......”

    话没说完,判官对他使了个眼色,牛头鬼会意,默默跟着他朝殿后走去。

    殿后是个小小的花厅,见坐后有小鬼来奉茶,说是茶,其实是一盏茶气,揭开茶碗,牛头鬼的大鼻孔翕张两下,两缕白气就从碗中进了鼻孔。

    他神情略放松了些,盖上茶盏,见判官已脱了帽,疲惫地往椅上一靠,沉默不语地捋起胡须。

    花厅只余二人,牛头鬼斟酌片刻,开口道:“大人,那詹姓小鬼分明是生魂,不遣送还阳有违天道......”

    方才判决时,殿上几个官员都有异色,敢提出质疑的却只有牛头鬼一个,且是下堂后私下提醒。

    判官看着这个多年的副手,颇感欣慰,他嗅了嗅茶碗:“50年前,有狐妖为避天劫,到地府躲藏,导致三殿楼宇垮塌,费了不少修缮费;20年前,我阴曹司活无常终于找到他的踪迹,却都被他斩杀在外。”

    牛头鬼不知道上官为何顾左右而言他,但顺着他的话头,也想起这通缉犯:“狐妖行走两界,着实难抓!”

    判官压低声音:“孽镜台照出,那詹姓小鬼生魂中有狐妖内丹。”

    牛头鬼手一抖,茶碗发出“叮”的一声脆响:“他就是......”随即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看姓詹的言行举止,分明是个不知所谓的棒槌,哪里像是让阴曹司焦头烂额的妖狐。

    判官呵呵一笑:“他自然不是,不过,他吞的那颗妖丹是......”

    在阴间当差久了,世间莫名其妙的死法见识了不少,但吞吃妖丹而亡还是头一遭。

    他缓缓站起,有些高兴地踱起步来:“狐妖要夺回内丹,必定要帮詹小鬼还阳。”

    牛头鬼了然:“大人是想拘了詹小鬼,来钓狐妖这条大鱼?”

    话音刚落,一个鬼吏急匆匆跑了进来:“大人!不、不好了!”

    判官斥道:“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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