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那鬼吏缩着脖子:“大人,枉死城、枉死城的恶鬼作乱了!现在正往奈何桥去......”

    判官与牛头鬼对视一眼,按说要超度枉死鬼,得先找活人问因果,但这些年阴曹司的活无常没了,唯一剩下的一个,还是数日才过来点个卯......

    大量冤案积压,枉死城怨气愈发深重,闹起来也不稀奇,只是里头的个个都不是善类......

    判官将刚摘下的帽子重新戴上:“调集阴曹司全部人马,一支往枉死城,一支去奈何桥!”又给牛头鬼一个眼神,“你盯着那詹小鬼。”

    四周一片死寂,连个鬼影都没有,监房小得勉强能转个身,茶盅粗的栏杆黑红黑红的,像是用血漆的,门上有三个栩栩如生的狗头浮雕。

    詹小哥又饿又累,落寞地去抠门上的狗头,进门时他就想摸摸看,被小鬼一把推了进来,咔哒落了锁。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地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斑驳的墙面。

    那里原是铁铸的灰墙,此时却像是破了个洞似的,缓缓晕开一圈虚空,内里幽深得看不到尽头。

    指尖的狗耳朵动了动,门上的浮雕突然抽了抽鼻子,三张嘴一起“汪”了起来。

    詹小哥眼睛很忙,不知要看狗还是看墙,那幽深扩得更大了,里头伸出一只手,拽住了詹小哥的手臂。

    挣扎之间,又听见牢房外脚步声由远及近,门上的浮雕跃下地来,转身成了条半人高的恶犬,长着三颗脑袋,流着口涎嘶吼着,作势要扑过来。

    墙里有人在喊:“蠢材!过来!”

    詹小哥听着声音有些熟悉,一个愣神就被拽进了墙上的虚空里,头晕目眩地落在马背上,手的主人带着他在雾气中飞奔起来。

    他们同乘一匹白骨骏马,身前的人脸上也扣着个白骨面具,肩宽腿长,穿青色道袍,黑色皂靴,头绳飘飘拂到詹小哥脸上。

    “这位......壮士是?”詹小哥在马背上颠簸着,扶着对方的腰侧。

    没有听到回答,詹小哥猜测,莫非又是哪个同乡?不会是自己祖上的亲戚吧?

    略一思忖又觉得不像,他家族谱里,各祖辈画像他也看过,自己已经算是几代里最天生丽质的一个了,从没见过面具人这般的风流人物。

    一通胡思乱想被狗吠吵散了,那畜生跑得可真快!

    从前只有詹小哥把野狗撵得满街跑的,哪有被狗追的道理,摸摸身上,袖中有什么硬硬的东西,是与鬼差厮打时折断的叉。

    他抽出断叉,朝恶狗狠狠掷了过去。

    那狗一跃叼起断叉,嘎嘣嚼了吞进腹中,把个詹小哥看得牙疼,狗儿经他一激,跑得更快了,竟一口咬住了马尾巴。

    白骨骏马吃痛似的腾起前蹄,詹小哥险些被甩下马背,两臂将人抱得死紧。

    面具人持缰的手提了提,一个侧身,向后方推出一掌:“躲开!”

    詹小哥脑袋一缩,见一团炽白的火球砸向恶犬,狗头又是一个吞食,另外两个狗头直扑上来,血红的大嘴生生将马腹撕扯掉大半。

    詹小哥感觉坐骑像是塌了似的,他滚了下来,那白骨骏马缩成巴掌大的白纸,继而碎成纸屑。

    “糟了!”雾中隐约传来追捕声,鬼卒赶来了。

    恶犬冲二人咧嘴,那张血盆大口带着腥臭味,滴下粘液向詹小哥而来,它叼着詹小哥一条腿,刚要咬下,突然一颗狗头垂了下来。

    接着另外两颗脑袋也委顿下来,恶犬一屁股坐在地上,呜呜叫唤。

    这是吃坏肚子了?不等面具人拉他,詹小哥发足狂奔。

    “看到前面的水井就往下跳。”面具人的声音风一样掠过。

    没一会儿,果然有个井台,气喘吁吁地跑近了,伸头一瞧,里面黑黝黝的照不出个鬼影。

    刚想说什么,屁股上挨了一脚,噗通一头栽进井里。

    “可恶......咕噜噜......”

    水只有丈把深,沉到了底,水流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将他吸进一个窄小的洞口,一直往里溜,片刻又被洞口吐出来。

    他“啪嗒”滚落在地,回头去瞧,身后是张楠木梳妆台,正中放着只大睁的眼睛。

    我这么大个人,从眼珠子里滚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