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 章
上一坐,将婢女带来的果盘放在他面前,里头是些石榴、枣子:“给你吃。”

    又看了会儿大眼的脸,这才跟詹小哥寒暄:“才刚起床,詹郎中莫见怪,今日上船来,可有人为难过你们?”

    詹小哥心说你家管家的白眼翻的挺利索,你家二弟骂起人来也算铿锵有力。

    面上却敷衍着还算顺遂。白大少笑呵呵的,并不避讳:“算了,不说也知道,我么,在家不受待见的很,我的客人向来也遭冷眼,哈哈。”

    詹小哥看他确实疯癫,比起藏着掖着的常人,他倒更爱与这款式的交流,打算直抒胸襟:“我有几个问题,想请白兄解惑。”

    白大少不答反问:“江风正好,不如去外头吹吹风?”

    舱室小的很,进来两人便显得拥挤,詹小哥依言跟他往外走,本欲把伯裘和大眼留在舱中,白大少却自顾自抓着大眼的胳膊,将他也拉了出去。

    推开木门,外头漆黑一片,婢女提着灯笼在前,往船尾甲板不过十几步的距离,头顶是低矮的船篷,船身轻晃,白大少一手扶着舱壁,一手抓着大眼,穿过走廊时,对面有人背手过来,侧身将他们让了过去。

    借着灯笼的微光,詹小哥瞥见他脸上凶狠的疤痕,是在白二少门口见过的那人,手里有什么东西,一闪寒光。

    走廊尽头是一道厚布帘和高高的门槛,掀开布帘,外头的光透了进来,詹小哥回望,那人依然站在漆黑中,凝视着这边。

    詹小哥忍不住问:“方才那人是?”

    白大少不以为意:“小人物,随船的镖师而已。”

    甲板之上是与白日截然不同的景象,船尾舵舱悬挂着挺大的防风灯笼,岸上客栈、酒家的灯笼也连成一片,点点倒映在水中,如同温暖的光带,隐约还能听到岸上的市井人声。

    婢女提灯回舱,白大少倚着栏杆,大概是觉得冷,缩了缩脖子:“说吧。”

    詹小哥把大眼扯回来,塞进伯裘怀里,问道:“白少爷对我家孩子好像很不一般,这是为什么?”

    “那自然是因为他本就很不一般。”白大少答得干脆。

    这倒是让人不知怎么接了......

    詹小哥试探:“你这样善待大眼,让旁人看见,还以为你才是他爹呢。”

    白大少哈哈一笑,不接茬,反而依着自己的话头,说:“正因为这孩子不一般,我才觉着,或许郎中你,也不是常人。”

    说完,良久静默。江水拍打船身的“哗哗”声来回荡漾,比白天响亮数倍。船尾除了他们,只一个舵手在稳稳地把着舵,凝神去听,身后的布帘后头,似乎细微声息,是方才返回的婢女正躲藏在那里。

    伯裘自袖中悄悄抖出小画,顾不得那么多了,倘若这白大少突然发难,就只能把他带走。

    白大少却没有多余动作,只是压低了声音:“我少时游历,在外也见识过一些活神仙,有那街头表演油锅取物、刀枪不入的;也有入宅算卦,掐指便能预测灾厄的;还有的神医,用符水治病,还能空手取瘤,都很了得。”

    詹小哥看他满脸的神往之情,心道这厮在憧憬个什么劲?掐指算命的他不知道,可空手去瘤?他一个医家子弟可清楚的很,古往今来哪有这等神医,不过是江湖骗子混饭吃的把戏而已。

    “不过......”白大少拖着长音,双臂高举,形容痴狂,“依我看,真正的活神仙,莫过于能招魂引鬼,与阴司对话的!”

    说着,他看向詹小哥,手掌“啪”地往自己双颊一拍,像要敛住激动——待稍平复下来,才缓缓道来:“其实,我是看郎中不凡,是想请你帮我个忙。”

    说着,“扑通”一声,跪在了甲板上:“我就直说了吧!其实,这船上,有人要害我......”

    正说到紧要关头,他突然扭身冲着栏杆外,片刻便“呕”了好几声,一股酸臭随风飘来。

    詹小哥本就被他说的莫名其妙,这时赶忙换到上风处。待呕完,白大少已经力气全失,冒着冷汗坐到了地上。

    “我家自制的香囊,治晕船的。”伯裘递上香包。

    白大少接过了,凑到鼻下狠嗅,先前的婢女这时掀开帘子走了过来。

    白大少抓住詹小哥的手:“看来时机不对,回头我再找你好好聊聊......”说着便被婢女搀着往舱内走去。

    黑暗的通道里,方寸光亮摇摇晃晃,自门槛背面爬出个黄麻纸人,粘着白大少的脚跟,攀上了衣摆内层。

    等人没入黑暗中,詹小哥凑到伯裘面前,张开手,手心是张纸片——那是白大少方才塞过来了,上头写着:“明日此时此处请君救命”

    詹小哥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是真疯还是装疯?他真的是我们要找的人?不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