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平娃一晚上没回,我亲眼看见你家孩子跟他走去屋后头的......”
趁众人吵嚷不休,房里的伯裘抱起大眼,自后窗溜了出去,此时天色还蒙蒙的,村寨寂静,“她”几个起落,落在白家墙外,又掠过几户人家,迅疾无比地到了昨天看诊的空地附近,脚下是谁家的屋脊。
大眼晃了晃,好不容易稳住身体。
“是你吃的吧?快吐出来!”
伯裘话刚出口,又轻咳几声,换了副温柔嗓音,“她”蹲下身,对大眼谆谆教诲:“乖,把人家的东西还回去,乱吃东西长不高。”
大眼吃着手指,并不看“她”,分明不把这话当回事。
“你娘都要被抓走了,你也不担心么?”
大眼歪头想了想,“哇——”地一声吐出个沾了口水的孩子,不到十岁,光头梳着条老鼠尾巴,探了探,鼻息还在。
伯裘试试探探摸他的脑袋表示赞许,被大眼一晃头,没摸着。
又问:“鸡呢?”
大眼这回将嘴巴抿得死紧。
“听话,还人家一只鸡,回头我送一只枉死鬼给你吃。”
大眼用乌溜溜的眼珠瞅着“她”,有些心动,伸出短短的手指,比了个三。
伯裘咬牙微笑:“可以。”
“她”答应的爽快,大眼便将蜷起的另外两根指头也竖了起来,比了个巴掌。
伯裘的粉拳蠢蠢欲动,深深吐出口气,面上仍是笑眯眯的:“五只是吧?嗯,有点困难,不过我会想办法,五只就五只,可不能再多了。”
闻言,大眼张嘴又是一呕,一只鸡掉到瓦片上,确实是老母鸡,刚落地还晕乎乎的,绊了几下后,便摇摇晃晃地边叫边跑,不时踩得瓦片碎响。
远远有咳痰声,是谁家早起的老人,扛着锄头正往菜地去,听到“咯咯哒”的声音,抬头一瞧,谁家的鸡上了屋顶?
伯裘提着孩子落了地,这回不等“她”问,大眼已将两个巴掌都伸了出来,意思是还有一只鸡在肚子里,要换十只枉死鬼,显然已经学会得寸进尺了。
伯裘却像没看见,偏头听了听,把他提起就走:“先回去再说,你娘还在等我们呢。”
几下翻飞,又悄悄进了屋,屋内一片狼藉,外头人头攒动。
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说:“大清早吵啥子吵?!要是把老爷吵醒了,都不好看,快些把人放了!”正是白家乳母白阿婆。
詹小哥和花满楼鹤立鸡群似的站在当中,胳膊仍是被人揪着,好在也没有被用刑或欺辱。
伯裘心下稍定,松开大眼,把地上翻乱的行李一件件收拾齐整。
“阿婆说的轻巧,村里丢了的东西咋个办?”是白家管事的冷声。
“等天亮了让家里人帮忙找哈子,孩子兴许是在外头玩,忘了回去,总归找的到。”
“我家平娃哟......娃也不见了,鸡也不见了,可叫我怎么活......”
“都说不是我们偷的,怎么就不信呢?!”
又待吵将起来,却有人“嘘”了一声,人群变得无比安静,静得连脚步声都听得清。
“哎呀!大清早的,在看什么热闹?让我也看看!”来者是个男人,声音虚浮。
立刻有人叫了声:“大少爷。”
伯裘闻声往屋外走去,只见一个瘦高的男子敞胸露怀往人群里来,步态吊儿郎当,脸上有种被酒色掏空的病态。
白家管事将丢东西的事说了,其中夹杂着白阿婆的几句圆场和詹小哥的分辨。
白家大少不耐地挥手:“我当是什么事,丢了什么,折银给人家三倍就是,去跟我爹要钱去!”
口气大的,像有无底的家财等着花用,白家家仆也似习惯了这败家子的德行,干笑着不说话,白管事劝道:“老爷常年在内堂拜佛修行,最烦有人找他,如今家里的银子都在夫人手里管着呢,怕是......”
白大少打断他:“怎么?她自己生的那个就随便挥霍,我就不是我爹的儿子了?去去去!找账房要钱去,就说我要用的!”
不分青红皂白赶走了管家,又呵斥家仆将人放了。随后,他从袖中掏出几个碎银,摘下手上扳指,甚至头上的玉钗,往几个村民手里一塞:“都散了吧,孩子不见了多找找,找找就有了。”
几个村民收了财物,犹犹豫豫地还是不肯挪步,这时从前门跑进来一个白家家仆,手里抱着只鸡,身后跟着个气喘吁吁的老头。
“找到了!找到了!”
人群一片嗡嗡声,先前哭哭啼啼的夫妇急急迎上去:“哪里找到的?怎么只有一只?我家平娃呢?”
“鸡、鸡上了房顶,”老头喘着大气,断断续续道,“平娃子也、也在房顶,在睡觉呢!”